我和兒童劇的不解之緣

一個人的成功除了天賦、勤奮，余下就要數機遇了，我發現機遇與我特別有緣。

1974年，中國福利會兒童藝術劇院進行了建國以后的第六次招生。命運之神為我安排了通向藝術道路的第一個偶然的機會：外婆生病，舅舅送來用前兩天報紙包著的精美點心，我驚喜地發現報紙上有一條兒藝補招學員的廣告。那天下午，又恰逢班主任老師臨時參加會議，例外放了半天假，我就匆匆跑出學校，趕上了最后半天的報名。初試、復試，我就這樣偶然地，就像走在路上拐道彎似的，進了兒藝的大門，從此，我和兒童劇結下了不解之緣。

兒時蔡金萍

在兒藝學館，我們那幫當時的準兒童劇演員，每天一大清早就在晨星下接受大運動量的長跑訓練，放開嗓子練聲，到了夜晚，躺在床上渾身酸得都不能動彈。整整五年，伴隨著踢腿、彈跳、翻筋斗，和一個少女的淚水、汗水，在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中，我初嘗了從藝的酸甜苦辣。

在我所有的專業課里，最不盡如人意的是武功課。一上武功課，我心里就發慌。期末，老師毫不留情地給了個不及格。就是這個“不及格”激發了我倔強好勝的個性，也潛埋了日后我走上成功之路的伏筆。一盞孤燈、夜深人靜的練功房，對那時的我竟有一種魔力：一定要趕超同學，用京劇班的高標準來要求自己。沒想到，學生時代賭氣式的勤奮成了一次有益的投資，就像滾動的儲蓄，在1984年我主演獨幕歷史劇《花木蘭替父從軍》時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回報。

《花木蘭替父從軍》劇照

在我的童年時代，花木蘭的故事被反復傳誦，當我看完《花木蘭替父從軍》的本子，我又一次迷上這位古代巾幗英雄。為了讓花木蘭從“唧唧復唧唧，木蘭當戶織”的北朝民歌中走出來，為了在孩子面前塑造這個英雄形象，我在臺下苦練開了。

花木蘭十八般武藝樣樣都全，舞劍尤為嫻熟。為此，我專門登門求師于舞蹈學校，學習舞劍。一般演員要學三個月，我只用了三個星期就能揮舞那把寒光閃閃的長劍了。當張承明導演對排練場上劍術熟練的“花木蘭”驚訝得目瞪口呆時，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這小小的成功是用多少個苦練的深夜換來的。《花木蘭替父從軍》這個劇本為演員提供了花木蘭豐富的內心活動，短短幾十分鐘的獨幕劇里，前半場戲花木蘭以女兒家姿態出現，后半場戲以英雄男兒的“花木蘭”形象出現，性格跨度很大，演起來相當有難度。我和張承明導演對角色進行了剖析，認為不能把“花木蘭”單純地以女演男做戲，而要根據人物本身的特點及其規定情境的差異，做出不同的表演，即在戲的前半部分，讓人物在柔美、清麗中帶有某種剛烈，而在后半部分，則在英武、豪爽的氣質中揉進優美和文靜。值得慶幸的是，我因演“花木蘭”一角在1984年上海市青年演員匯演中獲“紅花獎”，1985年被評選為上海青年“藝術十佳”正式候選人。

1994年，是我幸運的一年，也是我事業成功的一年。1994年1月15日，我在上海戲劇學院實驗劇院舉辦了“兒童劇青年演員蔡金萍專場”。值得一提的是：在我的專場演出中，老院長任德耀抱病特地為我趕排了名劇《馬蘭花》片斷，使我有機會在戲中同時扮演“大蘭”、“小蘭”這對孿生姐妹。在舞臺演出中，在如此短時間里頻繁地轉換角色，這對我來說尚屬首次。舉辦專場演出的那一晚，我的心很不寧靜。在兒童劇的世界中，舉辦個人專場演出，我是第一個，我的很多前輩藝術家完全有資格舉辦專場演出，但他們沒有機會。任老院長在我演出的說明書上這樣寫道：今天的表演，是蔡金萍的個人專場，這是她多年來勤奮學習的成果，也是她藝術創作上的心血結晶，但她也能代表幾代兒童劇演員在這里表演，因為我在她的表演里，看到了老一輩兒童劇演員的影子，我對他們無限眷念。老院長的話一語道出了我的心聲，20年前我來到宋慶齡奶奶親手創建的中國福利會兒童藝術劇院，我是享受到宋奶奶生前直接關懷的最后一批青年演員，是兒童劇院這塊沃土養育了我。

《雁奴莎莎》劇照

舉辦完個人專場演出，我又投入到新劇目的創作排演之中。1995年春天，當我還在《雁奴莎莎》巡回演出的時候，喜報傳來，我榮獲了第十二屆戲劇梅花獎。那一天，站在舞臺上，掌聲響起來，我無比激動。我想起奧地利詩人里爾克的詩句：“有何勝利而言，挺住意味著一切?！?/p>

2020年是不平凡的一年，10月11日，話劇《師者之路》首演。《師者之路》以“改革先鋒”獎章獲得者、基礎教育改革優秀教師代表、“人民教育家”于漪老師為代表的優秀教師的從教事跡為創作素材，于2018年年底正式啟動，從選題孵化、創作排練到試首演，歷時三年。劇中人丁漣以言傳身教詮釋著師者的歷練之路，為師道注入靈魂。我在劇中出演丁漣的老年時期。關于塑造人物，我覺得不管是什么樣的角色，我有一個習慣，首先還是要反復地閱讀劇本，理解劇本，了解這個人物的內心的魂，包括人物的語言、生活的背景以及和人物相關的一切。只有了解透徹了，才能把這個人物塑造得更生動，真正演出這個人物的人格魅力。丁漣也是這樣一個人物，她為年輕老師樹立起樸實而又崇高的理想信念，為“中國夢”的締造培養出更多有責任、有理想的“師者”接班人。

《師者之路》劇照

這么多年，作為一名演員，我能在一部部優秀的劇目中過足了表演的癮，這是我的一種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