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欣穎

1.本期封面超模Indira Scott

2.中國新生代模特代表潘浩文登上《Vogue服飾與美容》2020年2月刊封面大片,攝影:張家誠。

3.大碼模特Tess McMillan演繹Simone Rocha 2021春夏系列。

4.早先因為皮膚問題而受到關注的Winnie Harlow現已是各大時尚活動的頭排???。
正如本期封面模特Indira Scott在自述中所吐露的,現在成為個人特色,甚至為她帶來經紀公司一紙合約和Dior獨家走秀機會的一頭及腰臟辮,在成長過程中,卻是同學們拿來取笑刁難她的話柄。這些現在看來所謂的辨識度,對曾經的她來說,是感到自卑和格格不入的來源。Scott用了漫長的時光來學會接納和包容自己的與眾不同之處,在這條個性探索之路上,除了時尚行業的多元化趨勢功不可沒外,堅守自我的精神也難能可貴。如她所說,“我遵從時下的審美觀,燙直頭發或通過其它途徑來改變外表,讓自己變得更加順眼,當然也有可能成功,但那并非真正的我,我也不會感到快樂。況且試圖變成另一個人的我又怎能影響這個世界,或者打造屬于自己的獨特標志?”
這無疑是新一代模特的心聲。在多元化和個性化的呼聲越發震耳欲聾的當下,取悅與服從已不再是模特的生存之道。外貌、身材、種族、背景、性格甚至性別,都不再構成任何條條框框,相比讓自己變得更加符合外界的期待,她們擁有活出真我的勇氣,并深刻相信這份真我能迸發出打動人心的力量。她們深知自己的使命不僅僅是展現衣服,而是以其為依托,與世界對話。
2021年美國版Vogue的開年封面上,大碼模特Paloma Elsesse房穿勾勒身體曲線的透視連衣裙,眼神注視著鏡頭的方向。在她的名字之下,赫然印著“Fashions Role Model”幾個大字。而她確實是名副其實的變革引領者,剛剛邁入模特行業之時,高級時裝領域基本上沒有與她類似的有色人種大碼模特,但她并沒有打退堂鼓。在Elsesser看來,如果因為害怕旁人的質疑聲而拒絕走秀,那她這種14碼的身材將永遠不會出現在T臺和大片中,后果不僅是同樣身材的模特沒有工作,設計師也將不會生產這個碼數的衣服,從而導致大碼顧客的選擇變得少之又少。“小時候,我從未想過要進入時裝領域,即使已身處大碼模特群體之中,我也總覺得自己的身材比例并不好,或者不是大家固有想象中的拉丁裔人,但支持我這樣做的力量在于,我可以為后人開辟道路?!?p>
5.Nathan Westling完成跨性別手術后重現T臺,圖為Michael Kors 2020春夏系列。6.多國混血的Adesuwa Aighewi有著令人過目不忘的獨特外表和豐富的內在。7.中性風模特Emily Miller深受高級時裝界的青睞,圖為Louis Vuitton 2021春夏系列。

8.大碼超模Paloma Elsesser迅速被主流時尚界所接納,圖為Chloe 2021秋冬系列。9.Adwoa Aboah有著極具辨識度的風格,圖為Fendi 2021春夏高定系列。

10.氣質獨特的中性風超模汪曲攸演繹中國設計師的作品,《Vogue服飾與美容》2021年3月刊,攝影:王亮。
憑借著這份堅持,Elsesser身邊迅速聚集了一波致力于改變時裝行業美學體系的志同道合之士,其中包括她的伯樂:化妝師Pat McGrath、攝影師Tyler Mitchell,設計師組合Mike Eckhaus和Zoe Latta等。Eckhaus Latta早在2017年就開始和Elsesser進行合作,兩人認為她的意見至關重要,甚至深刻影響了他們的設計語言,因為“這不僅關乎大碼與否,還在于如果衣服設計得合理,它應該能使任何身材的人都感到舒適自如”。對Elsesser頗為欣賞的設計師Stuart Vevers也曾這樣說道:“在我職業生涯的大部分時間,時尚行業似乎都鐘情于那種面無表情、眼神空洞,看起來沒有任何情感波瀾的模特形象。還好現在不是這樣了,模特的個性、溫度、內在成了重中之重?!?/p>
如Vevers所說,模特不再是傳統印象中冷漠機械的“衣服架子”,她們的個性才是使身上所穿的衣服看起來生動鮮活的靈丹妙藥。這樣的個性可以來自與眾不同的外貌和身材,也可以出自思想豐富的內在。在這層意義上,超模Adesuwa Aighewi可以說是最恰如其分的代表。
尼日利亞、中國、泰國三國混血背景在賦予她極具辨識度的外表之余,也點燃了她探索社會文化的興趣。在2019年4月在馬拉喀什舉辦的Dior度假系列大秀上,她曾在后臺與創意總監Maria Grazia Chiuri進行了一番關于保護非洲傳統文化的暢談。與此同時,她也想通過自己的影響力帶動非洲手工藝的發展。
同樣有著多國背景的Adwoa Aboah也在挑戰傳統審美的同時,為自己所代表的群體發聲。寸頭、雀斑、非典型模特身材,雖然父母都是時尚從業者,但Aboah從未想過成為一名模特?!霸谖倚r候,并不覺得時尚行業會接納像我這樣的人。但現在不一樣了,因為我充分相信自己,這也是人們希望看到的——一個不是只會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擺pose的人。”相對于展現這份職業光鮮亮麗的一面,Aboah對于曾經的消沉抑郁直言不諱。2015年,自殺未遂的她幡然醒悟,決定直面自己的脆弱,她剃掉頭發,同一時間開啟了一檔名為“Gurls Talk”的播客,探討一切看似難以啟齒的女性敏感話題——性教育、流產、心理健康、暴力等,為有著同樣困擾的女性帶來啟發和力量。
除此之外,Adut Akech——作為超模的成績有目共睹,而她對于自己的難民身份也毫不遮掩。出生于戰亂地區,在難民營長大,曾經顛沛流離的歲月使她決心將模特的影響力嫁接到社會活動家的角色之上。她走遍世界各地,在每個地方都直言不諱地講述自己的過往,以此來幫助更多與她有著相似經歷的人。曾作為第一個戴著頭巾登上美國版Vogue封面的模特Ugbad Abdi也有著同樣的訴求,出生于索馬里的她渴望以自己的出現,來消除西方社會對穆斯林女性的誤解。從她們身上可以看到模特這一職業的多重維度,在憑借一己之力為衣服注入溫度和厚度的同時,也不局限于此,生動的視角、鮮明的觀點、廣闊的視野和發聲的勇氣都是鏡頭或許捕捉不到的閃光點。
說到勇氣,有一個人不得不提——Nathan Westling。這個名字或許聽起來有些許陌生,曾經以Natalie Westling的身份闖蕩時尚界的“她”憑借著一頭濃密的紅色卷發,在無數大牌秀場留下了風風火火的身影。然而這一切在2018年10月戛然而止,Westling以身體為由退居幕后,直到2019年,以剪去長發、穿上男裝的形象搖身一變成為Nathan Westling重新出現在鏡頭前。在這幾個月間,他做了跨性別手術,服從了回蕩在自己心里多年的聲音,成了一名男性。而在完成這一切時,他也僅僅才23歲。對于他來說,事業的下滑和外界的爭議都沒有展現真實的自我來得重要。2019年9月,尚未完全恢復的他以男模的身份走上了Michael Kors的T臺,浮腫的面部也無法掩蓋眼神中的光芒。而在這堅定的步伐背后,勢必將鼓舞更多與過去的Westling一樣掙扎于身份認同的人。
而在推動個性化發展這件事上,中國模特也當仁不讓。早年間,能進入主流時尚界的中國模特基本都需要符合西方國家對于東方審美的刻板標準,就算如此,能在模特行業擁有一席之地還是難上加難。隨著中國時尚行業騰飛,多元時代的來臨,國際舞臺上受到矚目的中國面孔也越發豐富。比如氣質干凈凜冽的中性風超模汪曲攸、古靈精怪的解朝宇,當然還有新生代超模代表潘浩文:寬眼距、翹起的雙唇、沒有那么挺拔的鼻梁和略顯圓潤的面龐……乍看之下,她似乎與傳統的棱角分明的模特形象相去甚遠,但憑借著個性魅力和不容忽視的表現力,她第一場秀便走上了Dior的T臺,還迅速拿下了Balenciaga的全球廣告,時至今日仍是許多設計師和攝影師的御用面孔。
潘浩文曾在我們的采訪中這樣說道:“我十分喜歡衣服和身體及肌膚相呼應的畫面,織線和身體緊緊相依,讓你體會到自己本身的樣子。我們的骨與肉都是內在精神的顯化,相比遮蓋身體的設計,我更喜歡露出身體的設計。這樣的衣服還提醒我們,可以塑造自己的身材,同時也要欣賞自己,悅納自己奇妙的身體?!睂τ谝运秊榇淼哪贻p模特來說,張揚個性早已不是外界苦口婆心的諄諄教導,而是刻在骨子里的行為準則。
模特不等于金發碧眼和瘦削高挑,Indira Scott、Paloma Elsesser、Adwoa Aboah、潘浩文……這些大放異彩的超模們正身體力行地昭告天下:美的維度遠遠不止于此,所謂標準的存在不是為了打上標簽,而是為了打破桎梏。這種改變不應僅僅存在于精心修飾的圖片之中和聲勢浩大的T臺之上,更應一點一滴地滲透在人們的日常對話中。只有突破刻板印象,大膽擁抱個性,我們所翹首以盼的新個性時代才能真正來臨,才能和世界上每一個發光的個體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