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馬河遇見馬（組詩）

孔占偉

村莊如燈

過去，我的村莊有些昏暗

月亮照應，星星也算明亮的燈火

雜亂的巷道，風也磕磕絆絆

那些簡陋的農舍，莊廓投下陰影

一切都囿于困頓和保守

現在，我的村莊開始明亮

那些在村子里早醒的人，勤勞的人

手握著燈火的人，是宏大的投影

政策就是腳手架上的風鈴

站在架上的村民們，走出藩籬

呈現著接近高處的意義

將來，我的村莊是一棵開花的樹

春天枝繁葉茂，這是美麗的

秋天掛滿碩果，這時候的鳥兒們也是

幸福的，即使冬天的葉子掉落了

風景還在那里穩穩直立著

飛走的或者飛回來的鳥們，望見高大的樹

整個山鄉都是滿滿的幸福

牽掛者十四行

用肝腸表達情感，懵懂的

用花兒來描摹相思，優柔寡斷的

有時瘋狂，有時靦腆

有時太多的不好意思中顯露委屈

“四斗的大地撂荒了

有牛時誰犁地哩

一肚子疙瘩成瘡了

有冤時給誰訴哩？”

能從夜的孤寂里讀出，一爿土炕的

心思，狗吠不停，憨敦敦呢

夜的一角會不會被狗撕扯

沒有愛的酣暢，唯有牽腸掛肚

摘下個月亮當鏡子

這世道，誰給你梳個辮子？

在黑馬河遇見馬

馬的形體闖入草原之后

瞬間，一匹馬和一條河聯袂

家園的美妙就此誕生

有一條河從白云深處閃現

狂奔的駿馬，馬鬃飛揚

馬蹄在河床上閃過，魚躍的樣子

開闊的樣子，青海湖矗立天邊的樣子

沉寂凝結在湖面上，馬的氣息順暢

夏天的浪花，萬里晴空中的藍

青海藍，高原的唯一

眼睛里的奇妙，黑帳篷里的憧憬

時間內外，這里是寂寞的

這里的人們要拽著初升的太陽

在萬丈光芒中放牧牛羊

在鋪滿黃金的草原上延續

馬的速度，河流的速度

時間的流向和恩典

那一日，在冰雪封凍的黑馬河

遇到了一匹馳騁的馬

它像萬物之靈，我情不自禁仰望著

茫然為這匹馬的前世今生謀劃

一片寧靜和光明的遠方

我愛過

我愛過醇香綿柔的青稞酒

清澈 明朗 像惠及長遠的一份試卷

生活如是，飽含著酸甜苦辣

酩酊和酣暢無法分離，愜意而熱烈

它流進心田的瞬間也會淌出一些

塵世的雨水和汗水

我愛過無意中撕毀的詩草稿

一時的心血來潮和偶爾的想象錯位

把奇妙的幾句優美語句

扔得粉身碎骨，使它在痛疼中進入黑暗

那些來自我體內的余熱不溫不火

但愿能在某個時辰浴火重生

我愛過河床上的一塊奇石

它是歷史河谷里沉積下來的喧嘩

雷電之后，洪水從山崖上跌下來

隨著滾滾巨浪在某處滯留

之后河流溫順愛撫，日光不斷侵蝕

在我周身包圍著大自然純粹的呼吸

我愛過草原深處迷途的羔羊

那種驚恐的狂奔被覓食的執著踩碎

一厘米的草場就有一厘米的幸運

鮮花是帶有迷人色彩的過往

翻過山崗以后遙遠的雪山會擁抱它

我為此祈禱，為一只走失羔羊幾夜未眠

我愛過每一縷豐滿的春風

愛過秋后散落在田壟上的麥穗

愛過大山里廣種薄收的辛勞

愛過衣服上歪七扭八的補丁

愛過傾注了夢想的那一雙腳印

愛每一粒分子，愛劃過天際的——流星

倒淌河向西

唐蕃古道向西延伸

倒淌河向西的水，向西汩汩

自東向西涌動的往事，攀爬高峰

這個河流是有高度的，流向亦是

歷史是一條長長的繩索，大唐的人物蒼茫

公主，不僅僅是用淚水抒發傳說

青海湖咸澀的寂靜向西，會說話的藍

馬隊馱著神圣，在向西的路上

幾千年的天空星光搖曳

不能描述的銘刻，古道流芳

而今，追逐向西成為習慣

這些向西流淌的

高尚

沙棗花開

沙棗花開在芒種前后

這種給節氣些許香味的樹

給人安慰的樹，自帶香味的樹

喜好干旱，適應高海拔

高原上太需要這種注重給予的樹

在海拔近三千米的地方依然挺拔

香味的層次分明，沿著河谷依次盛開

把低溫的高原夏季捂熱

他的花香令人喜愛

淡淡的香，那些在公路沿線叫賣的

情景，帶著香味的凝望

后來，在城市的街口

地攤上，擺放著孤單的香

那個一把三五元不等的買賣

把原本的香氣委屈的蔫頭耷腦

一陣微風吹過，質樸勤勞的人

在那一股回味種感念

鄉下麥浪滾滾的美，花開的美

這永不凋謝的愛和蔥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