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吹著口哨離開，像一個給自己壯膽的人（外二首）

高宏標

鈴聲響了，紋路稀疏

水，已沒有更多的路逃向遙遠的彼岸

手中的一塊令牌

滲透出了斑斑銹跡

花的方向已經迷失，順著風

可以碰見石頭和一座破敗之廟

苔蘚告訴我

這里的雨季無法徹底隱退

我吹著口哨離開，像一個給自己壯膽的人

山尖埋葬了夕陽

那些若有若無的影子，走著走著

就和黑夜糾纏在一起了，只有星星舉著火把

一張白紙上能容納多少風雨

紙上的風雨，于紙而言，是一種假設

所有的文字嘔心瀝血

都不會傷筋動骨

甚至吹不變一點紙的顏色，也無法打濕

紙單薄的皮膚

但它有時是一把刀子

讓多少人死無藏身之地，讓萬物就此沉默

就是留在人間的幾行黑字

在悼詞中也像一個被忽略的符號

可有可無

紙無法原諒自己，常常蜷著身子哭泣

有時面對一粒火種

它也想擁抱，它想用體溫

火上澆油

它想借一場灰燼，完成一次無聲的逃離

紙的悲哀，在于

落滿了文字的痕跡，卻不能發聲

每一座山都有寺廟的影子

我們不停地往上爬

向著山頂的寺廟

寺廟里有：古樹、菩薩、老井以及一位和尚

我們不知道問什么

那么多的悲憫，那么多被誤踩的螞蟻

每一步都是無可奈何的選擇

鳥在自由地飛，它一定到過山下的稻田

它一定見過塵世的悲歡離合

現在，它在寺廟的屋檐上安居樂業

一切都布滿灰塵

和尚不愿打理這些陳舊的事物，風帶走一些

又從另一個方向帶回

寺廟像一個標點符號

停在山尖，等待我們選擇停頓的方式

我們在人間的喧囂，都已化為虛無

我崇拜每一座山

每一座山頂，都有一座或大或小的寺廟

有的人住在里面，更多的人住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