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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屋問題

2021-07-05 15:24:40陳楸帆
小說界 2021年3期

陳楸帆

我是在一家韓式火鍋店里抽中獎券的。

那是一次失敗的相親,對方是遠房親戚介紹的男生。人倒不差,同樣在金融行業摸爬滾打,穿得講究得體,話語中帶有我熟悉的氣息,習慣把世間諸事掰開揉碎了還原成可計算或算計的數字,再排個甲乙丙丁ABCD。他的臉在白汽中忽隱忽現,熱情傳授著討好領導和客戶的心法。我夾起在滾燙紅湯里微微顫動的白色年糕,嘴上嗯嗯啊啊應付著。一切都在預料之中,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驚喜。

我就不明白了,你條件這么好,是太挑錯過了交易窗口期?他說。

嗓子眼里的年糕差點沒把我噎住。沒有怒氣。無需解釋。這樣的話我聽得太多了。那個專業術語倒顯得有幾分幽默,讓我對他另眼相看。

就……沒興趣吧。

得,我早看出你對我沒興趣了。這頓我請,就算是交個朋友。以后有優質客戶也可以推給我,給你返點。他抬手招呼服務員買單。

像他之前說的,成熟的人不會在已成定局的事情上多浪費一秒。我也懶得解釋不是對他這個人沒興趣,而是對這整件事沒興趣。話說回來,我又能對什么感興趣呢?

服務員托出一個花哨的紙盒,說這周正好店慶,消費滿300可獲得一次抽獎機會,頭獎是雙人三亞游。

金融男大氣地做了個手勢示意我抽。我把手伸進盒子里,一堆細碎的小紙條。我攪了攪,試圖讓它們分布得更均勻。他露出眼白,大概是嫌我抽個獎都這么事兒。

有什么滑膩膩的東西擦過我的指腹,我悚然抽手,手心粘著一張黑色紙條。

服務員恭喜我,說這也是個大獎,要了電話郵箱,說過幾天獎品贊助商會聯系我。

我看到金融男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后悔,于是打定主意,收回原本想把獎品讓給他的客套。

三天后,我收到一封陌生郵件,標題寫著“恭喜您獲得一次免費黑屋體驗”。我猜他們的電話一定是被智能助理攔截了。在接電話這件事情上,AI干得比我出色得多。

郵件里是一張純黑的圖片,用白字寫著遮遮掩掩又同義反復的蹩腳廣告語,然后是一個注冊鏈接。我開始懷疑這是一封釣魚郵件。

“黑屋?為您帶來意料之外的驚喜。”

點開鏈接。地點在距離市區車程一個半小時的須彌山上,倒是不遠。聽起來像是某種高科技密室逃脫之類的時髦玩意兒。只是,我從來都不是一個高風險偏好者,這和我所干的行當——風控,也就是風險控制有關。不過天性和工作,孰因孰果還真說不好。我時常挖掘童年記憶,試圖佐證自己并不是從一開始就如此乏味無趣,只不過人生歷練了我,也榨干了最后幾滴好奇心。

可我什么都想不起來。

網上搜不到任何相關信息或用戶評價,看來這家店的饑餓營銷做得蠻到位。我關閉網頁又打開,折騰了幾個來回。盒子里那怪異的手感讓我無法輕易忘記。鼠標游移了幾圈,終于點擊“發送”,提交預約信息。不知為何,我松了口氣。就像相親中雙方看清彼此面目之后,心照不宣地把戲演完。

我以為自己當天晚上會因為興奮而失眠,可是沒有。似乎風控機制已經內化到我的意識深處,不知不覺間,它消化了這個信息,并將所有的不確定性因素在大腦中進行分析模擬。看來結論是安全的。我竟然有點失落。

車子只能停到山腳下,剩下的路得自己爬。

說是山,其實也就是高一點的土丘。也許應了“芥子納須彌”的佛偈,山雖小,卻也玲瓏青翠,曲徑幽深。我沿著石階爬出一額細汗,不得不停下來喘歇。心想這項目也未免太會挑地方,分明就是不想開門做生意,回報率需要打個大大的問號。

終于找到了掩映在一片竹林后的小院,青瓦白墻,方門圓窗,倒是挺有格調。我按響門鈴,過了一會兒,木門悄無聲息地開了條縫。我推門抬腿,正要邁過門檻的瞬間,只覺得后背一涼,似乎有人在盯著我。扭頭卻只見在風中簌簌搖曳的竹林。

接待我的是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人,衣著素雅,相貌端正,說話也是綿聲細語。

男孩自稱小關,向我確認了之前提交的體檢報告信息,又問了幾個問題,大概是家族和遺傳病史之類。

女孩叫小葉,帶著我去換上輕便貼身的黑色健身服,再次叮囑了注意事項。

不會有危險吧?我問。

小葉笑笑,物理上比你坐電梯還安全。

物理上?我思忖著這是什么修辭。所以會進行多久?

這完全取決于您。每位客人的情況都不一樣。我們預留了一整天,今天黑屋就是您的了。

所以黑屋里到底有什么?我腦中的風險探測雷達開始工作了。

嗯……您聽過感官剝奪嗎?小葉想了想反問我。

聽過。某種SPA噱頭吧,據說能讓人深度放松什么的,從來沒試過。

對。類似,只不過黑屋更高級。我們能把您的感知系統像關屋子里的燈一樣,一間間地關掉。

我的想象力有限,無法把女孩的營銷話術轉化成畫面。

但我的人就在這間屋子里吧?我看過一些惡搞視頻,有些人上著廁所,馬桶突然變成了過山車。

小葉被我逗樂了,手一指,您就在這里面躺著,哪也不去。還記得當您想結束的時候該怎么辦嗎?

重復自己名字三遍?

沒錯。

是在腦子里念叨,還是喊出來,還是怎樣……

您到時候就知道了。

回到山腳下時已經日近黃昏。我竟然在黑屋里待了那么久,懷疑自己要么眼睛出了問題,要么對時間的判斷出了問題。

我突然領悟,時間感也是感知的一種。

等車的時候,一個人猝不及防地出現,就像是從地里鉆出來的。

他笑著說,我等你好久了。

我訝異地打量他,看上去比我年輕幾歲,頭發不長不短,長相也沒什么特點,穿著還算干凈,黑帽衫牛仔褲,踩著一雙帆布鞋。

你不認識我。他又笑了。你是從黑屋里出來的吧?

我警惕地點點頭,這不會是騙局的一部分吧。

所以……你看到了什么?男人的眼睛突然放光,那張臉變得生動了起來。

什么也沒有。我想了想,又補充。我睡著了,也許做了幾個夢,可完全不記得了。這是騙子吧,可圖什么呢……

男人眼中的光消失了,變成了不解。他移開視線,開始自言自語起來,說著些聽不懂的話。

這不可能!他斬釘截鐵地朝我吼起來,我嚇了一跳,心想這人果然有病。

他像條圍著篝火上的烤肉打轉的野獸,既想靠近,又心存恐懼。突然,他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臉。

我明白了!他說。一定是這樣的!

就在這頭神志不清的野獸想再次向我靠近時,車子終于到了。我逃難般鉆進后座,撞上車門,一只手從車窗縫隙塞進來什么東西。

你一定要聯系我……

沒聽清楚后半句,車子已經啟動了,那個奇怪的人在后視鏡中漸漸縮小不見。

司機善解人意地笑笑,并沒有說什么。我撿起男人丟下的卡片,上面有他的名字和聯系方式。

他叫張啟迪,是遞歸俱樂部的創始人。至少名片上是這么印的。

聽上去就不像什么正經人。

事情過去一個禮拜了,我用心感受身上是否發生了什么變化。結論是——我不知道。

當我盯著地毯、墻紙或者衛生間的瓷磚看得稍微久一點,那些花紋就會發生微妙的扭曲和旋轉,像是要從視線中心逃離開去。

噪音變得難以忍受。餐廳的叫號、笑聲、孩子的打鬧都變得尖利刺耳。中午我只能待在辦公室里叫一人食外賣。

我變得容易走神,開會中話說到一半忘記后半截,或者某個詞在舌頭上打轉,但就是吐不出來。同事們都投來憂慮的眼神,這樣的事情在我身上從來沒發生過。

領導叫我去他辦公室,問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我搖搖頭。

休個假放松放松吧,讓小吳替你撐幾天。領導發話了。小吳是部門里的另一個女孩,名校畢業,聰明肯拼,我知道她在心里一直把我視為競爭對手。

領導我沒事的,我只是……腦中某個開關咔嗒一下,我突然改變了想法,不再拒絕。

晚上,我約了久未碰面的閨密在DMT酒吧相聚。她一臉疑惑,以前叫我出來都是百般不愿意,今天是有什么大喜事兒嗎?

這不好久沒見了,想你了不行啊。

喲,你今兒個是變性了嗎?閨密依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瞎聊著。夜漸漸深了,我注意到隔壁桌有個斯文男人一直盯著我看,當我回視時他又假裝移開目光。沒勁。

我上洗手間。出來時在門口正好撞見那個男人。他好像有點喝多了,眼睛直直的,湊上來要強吻我。我推了一把沒推開,照以往肯定一個巴掌就呼上去,可今晚竟然沒有,被親了一嘴濃重的煙酒味兒。

夠了沒?我冷冷問他。那男人一臉受挫,愣愣地看著我離開。

喲,唇膏怎么花了?閨密樂開了花。

狗啃的。

我心里清楚,這跟那個男人一點關系也沒有,是我自己的問題。

可這些跟那間黑屋有關系嗎?

我好不容易從衣兜里翻出那張卡片,打通了張啟迪的電話。他倒是一點都不意外。

來我這兒坐坐吧,他說,然后發過來一個地址。

這間茶室跟他的名片一樣難找,藏在市中心的弄堂深處,倒是鬧中取靜。裝修風格也是一如其人,普普通通,沒什么出彩之處。墻上高懸著一幅手書,模仿的也許是某位大師的草體,龍飛鳳舞地寫著“遞歸俱樂部”,頗有幾分滑稽。

張啟迪給我沏上當季的龍井,茶香氤氳,白色水汽中他的臉微微變形,像是油鍋里未凝固的煎蛋。

說說?他說。

我討厭那副自以為是的腔調,可不得不裝出客氣。

張老師,我覺得自己好像……有點變化。

上次不還說人家是騙子嗎?張啟迪含笑給我斟茶。什么樣的變化?

說不好……打個比方,就像是有塊骨頭錯位了,怎么復原都差那么一點。

就是那么一點讓你難受對吧?

我點點頭。

上次你說你在黑屋里什么都沒看到?

是真的沒看到。

我開始回憶當天的經過。進了黑屋之后,地上有一塊泛著藍綠色熒光的方形區域,那是讓你躺下的地方,記憶材料根據體重身型把你裹住。熒光暗下,不見一絲光亮,似乎有輕微的靜噪,還能聞到似有若無的橘花香,很快地靜噪消失了,一片死寂壓迫耳膜,香氣也消失了。我猜這就是小葉所說的,逐步關掉感知系統的過程。我感覺自己漂浮在空中,連重力的方向都分辨不清。不知道過了多久,思緒也變得稀薄,無法組織起成型的想法,或者概念。我試圖張嘴說話,卻發現不能,運動控制也被關閉了嗎?我開始理解漸凍癥患者的絕望,以一種快進的方式。幸好我還知道我是誰。我還有記憶。

下一秒,我便失去了意識。

醒來的時候,我已經換好衣服,小葉和小關向我揮手道別,我昏昏沉沉地下了山,又遇見了你。我盡量中性地描述張啟迪的出現。

他聽得很認真,眉頭緊鎖。

所以你對黑屋一無所知?他問。

我以為就是那種傻不拉嘰的密室逃脫。

張啟迪露出一臉驚詫,就像是看到不知好歹的孩子把手伸進鯊魚的血盆大口。

黑屋最初是為了科研目的而建造的。看得出來,他在努力把復雜概念翻譯成我聽得懂的話,盡管不是很成功。

有一種理論叫預測性編碼,說的是人類大腦并非完全依靠感官來認知外部世界,而是有一部分自上而下的“預測”模型,與自下而上的實際輸入信號相比較,通過不斷修正原有的模型,將誤差值減少到最小。也有人用信息論中的自由能,或者更直接的說法——“意外”的概念來表示這個誤差。實驗證明,生物的神經構造傾向于追尋自由能最小化,大腦不喜歡意外。他頓了頓,看我的反應。

我也不喜歡意外。我笑了笑,表示目前為止還跟得上。

這是非常簡略的表述,我省去了大量變分貝葉斯計算和不同層級的復雜情況。當這種理論成為主流之后,科學家們意識到自己面臨一個悖論:如果以上假設正確的話,那么生物最合理的做法,莫過于尋找到一個完全黑暗的屋子或者洞穴,在里面待著,將意外減少到最低限度。可是這與我們所知的一切不符,不僅是人類,所有生物都表現出對玩耍與探索的熱情,這明顯會帶來更多的意外。這就是所謂的黑屋問題。

要我說,這個問題可以有很多種簡單的解釋,科學家們想多了。

說說看?張啟迪面露鼓勵。

也許工作影響了我看問題的角度。首先人要求生存,生物都是,如果不確定洞穴或黑屋能夠確保持續的生存,那會是最大的風險。其次,或許對于大腦來說,黑屋本身就是最大的意外,因為它與我們的日常生活環境如此不同。

你說的都有道理,可科學講究實證,所以他們發明了黑屋。

你的意思是……讓感官信號無限接近于零,與預測模型完全一致,也就沒有了意外?

沒錯。

我喝了口茶,回想起在山腳下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形,分明有哪里不對。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什么都沒看見不是再正常不過嗎?可當時你……

你很敏銳。張啟迪燒著水,說,因為在黑屋里,人們發現了別的東西。

什么東西?

他停下了手里的活,抬頭看著我,那眼神有點瘆人。

幻覺。至少科學家們這么認為。

接下來的話把他的形象又拉回更接近我最初判斷的那一端,瘋癲的、不可預測的、民科的那一端。

張啟迪說,受試者報告他們開始看到一些奇怪的圖像。科學家以為是由于無法由表層意識控制的內感知和本體感知信號導致的,最好的辦法就是關閉默認模式網絡,它主要由內側前額葉皮質、后扣帶皮層、楔前葉和角回的協同通信組成,是自我的神經基礎,也是理解他人與社會、回憶過去與想象未來的基礎,簡單來說,一切敘事都需要通過這個網絡才能被理解。

這等同于短暫抹去了這個人全部的自我意識。

更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當受試者恢復意識之后,開始“回憶”起一些事情。在那段本不應該有任何意識活動的時間里,有的人經歷了一段與現實完全不同的人生,有的人化身為其他物種,生活在陌生的世界里,有的人得到了至今無法得到驗證的神秘知識,還有的人融入了宇宙,體驗了由大爆炸到熱寂再大爆炸的無限循環。

這些信息從何而來,又是經由大腦哪個區域發揮作用?在自我消失之時,是誰在記住這一切?

科學家們提出了許多假設,解釋了一些現象,又牽扯出更大的問題。這些問題觸及世界與人類的本質。

之后,實驗便被官方叫停了。

等等。我還記得當時自己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張啟迪。如果實驗已經被叫停了,那我做的那是什么?

張啟迪深吸了一口氣,面露猶疑。

今天有點晚了,你的茶也涼了,下次再聊吧。

有一股說不清楚的力量,把我從原先一成不變的生活中撕裂開去。

我辭掉了工作,在眾人驚愕的眼神中抱著紙箱離開辦公室。那些業績數字、圈中八卦、人事斗爭、家長里短……像是越來越銳利的噪音包圍著我,擠得我喘不過氣。我沒法堵上耳朵,只有逃掉。

我沒有告訴爸媽,他們肯定會買兩張機票飛過來,看我究竟怎么了。他們眼中那個循規蹈矩到近乎完美的乖乖女,是余下人生的唯一寄托。我不想讓他們的想象破滅,至少現在還不行。

一張世界地圖在屏幕上鋪開,許多彩色的虛擬圖釘標注出我想去卻從沒去成的地方。敦煌、拉薩、尼泊爾、印度、埃及、土耳其、冰島、秘魯、古巴、特立尼達和多巴哥……我讓地圖緩慢轉動,閉上眼,用手指隨意一戳。

冰島。

一種復雜的情緒涌上來,興奮、激動,同時不安。我真的要這么做嗎?像是一座矗立了數萬年的冰山緩緩破裂瓦解,可底下藏著的是什么?是另一個自己嗎?那個自己是真實的嗎?還是像張啟迪所說的,只是幻覺的一種?

我把注意力集中到查旅游攻略上,把疑慮拋開。

我去了很多地方,見識了許多完全不同的生活。我在蘭嶼島的落日中追逐金鳳蝶,在柏林的地下俱樂部看青年人徹夜瘋狂,在斯里蘭卡的康提聽僧人誦經晨禱,在北冰洋寒冷的海面上等待極光。我和其中的一些人產生了親密而強烈的聯結,有男,有女,還有說不清楚的流動性別;我嘗試了未曾嘗試過的事物和體驗,以往它們都被我掃進一個標著“高風險”的圈圈里,如今回頭再看,那個圈圈就像是孫悟空頭上的金箍,只是在束縛你的人生可能性。

我拋棄了計劃和攻略,每一次有意義的邂逅都將我指向下一個目的地。我相信那并不是完全隨機的意外,而是存在著某種草蛇灰線般的線索。我花光了積蓄,又賺到了更多的錢,以不可思議的方式。就像爬一座野山,一旦你拋棄了原有的成見,不再執著于保持鞋子干爽、衣服整潔,面前有限的路徑將會變得無窮無盡。你成為了山的一部分。你就是山。

后來,巴布亞新幾內亞的土著巫師用火烤著犰狳鱗甲為我占卜時,指著我心臟的位置說,家,家。

我知道是時候回去了。

回去之后的第一件事,我選擇了預約黑屋體驗。我迫切地想知道,在那里究竟發生了什么,還能再發生些什么。

沒有回復。

我不甘心,直接跑到了須彌山上。那座院子現在變成了禪修班,一群慈眉善目的老人看著我,像是看見了從前的自己。

無奈之下,我想起了張啟迪。

你看起來完全不一樣了。見面第一句話,張啟迪說。

我把頭發剪短了,曬黑了許多,因為沒有時間做護理,手也是粗糙的。當然我知道他指的不是這些。

你可沒變。我笑笑,還好這間小茶室沒有變。我去了須彌山,黑屋不見了。

噢。他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所以,這回你該告訴我真相了吧。

張啟迪不慌不亂地泡著茶,半晌,才慢悠悠地回答:

想聽聽我的理論嗎?

我坐直了身體。

那些人在黑屋里體驗到的,才是世界的本質。科學家們以為當切斷了所有感官信號和自我意識時,像有一個終止指令,讓系統返回到上一級菜單,我把上一級菜單稱為“元意識”。當然,這只是一種方便的說法,每一層都是下一層的元意識,因此層級可以是無限的。

所以那些都是上一層元意識的記憶?我努力跟上他的思路。

可以這么理解。

可自我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我們對于自我的理解過于狹隘了,就好像你站在兩面平行的鏡子中間,經過無限次的反射,你得到了無數多個自己的影像,那些都是你,復數的你。

我以為那些只是鏡像,就像幻覺。

是也不是。你,你的鏡像,或者鏡子本身,只有在這組關系中才被賦予了意義。唯一真實的,是你從鏡子里辨認出自我的這種努力。

我完全糊涂了。

沒關系。

可我什么都沒看見……這意味著什么?

張啟迪端起茶杯,聞了聞。

你應該聽過從前有座山,山上有個廟,廟里有個老和尚的故事吧。

小時候聽過。

這就是一個最簡單的遞歸語句。想象一下,如果你在元意識里也去了黑屋,會發生什么。

再返回上一級菜單,再返回上上一級菜單……沒完沒了?

他笑著說,你懂了。

所以……

所以在計算機語言里,這樣的無限遞歸會導致堆棧溢出,系統宕機。用你熟悉的話來說,為了控制風險,必須在有限次數里中止遞歸。

也就是說……我開始理解張啟迪話中所暗示的那件事,視野中的一切開始朝邊緣滑開,我屏住呼吸。我還在元意識里?所有這一切?這個世界?

他點點頭。你不是第一次進入黑屋,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也許是某種好奇心讓你不斷地返回黑屋,想要回到源頭。你以為那是一個更完整、更圓滿、更豐富的自我。

我靜靜聽著,思緒一片混亂。

可你錯了。芥子和須彌互相包藏,每一個你都映射出全部的你,與其試圖在一間黑屋里去尋找另一間黑屋,不如接受事實,你從來就沒有走出過這間屋子。

所有的記憶如同被打碎的拼圖,開始胡亂地鑲嵌成一幅圖畫,我不知道哪些是真實發生過的,哪些只是幻覺,哪些屬于過去,哪些屬于未來……又或者像張啟迪說的,它們都是一樣的,沒有區別,只是映射。

可你又是誰?我終于問出了那個問題。

護士把輪椅推回房間,又扶我躺回床上。

阿姨今天想看點什么呀?護士手里拿著遙控器問我。

不用了。我搖搖頭。我自己待會兒就好。

這是我第三次被搶救過來,醫院里的人都在流傳關于我的故事,說我求生意志強大。他們對此毫無頭緒。

張啟迪說得對,我已經擁有了全部的自我和可能性,關鍵在于如何對待人生。我嘗試了所有想嘗試的事情,愛了所有值得或不值得的人。我終于明白了應該如何去玩這個游戲,這個關于人生的無限游戲。秘訣就在于——接受所有的意外。

這世界卻沒有幾個人明白。

我從床頭柜的抽屜里抽出厚厚的紅皮筆記本,鄭重地寫下最后一行字。爬滿褶皺的手撫摸著傷痕累累的皮革封面,上面寫著標題:黑屋問題。

現在,是時候了。

我微笑著,默念自己的名字。三遍。

窗外的日光迅速黯淡,像是被巨大的烏云遮住。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房間變得越來越空曠,筆記本變得無比遙遠。時鐘的秒針靜止了。

我知道,很快又能和老朋友見面了。

自問自答

Q:在小說中是否暗示了某種創造論的意味?

我們以往會把神創論和創造論混為一談,其實創造論是一個寬廣的光譜,一頭是相信神或上帝創造了萬物,另一頭同樣相信科學、進化論與自然法則,即所謂的“進化創造論”。大部分時候,我傾向于自然的力量遠遠神奇于任何人類構建的神靈。我相信意識問題可能是一扇通往理解世界本質的不二法門。如愛因斯坦所說,“宇宙的不可思議之處在于它的可理解性”,我們無法繞開意識這一中介去理解任何事物或問題,因此理解意識本身就成為了基礎中的基礎。小說只是借助了一種想象去淺嘗輒止地探討,假如我們通過科學手段改變了關于意識的敘事(這在歷史上不斷發生),會對個體帶來什么樣的沖擊。它可以等同于佛教的輪回觀,也可以是黑客帝國式的嵌套幻覺,但它要處理的終究是我們如何面對生命及死亡的問題。

Q:你對于死亡有何看法?

最近我看了一部Netflix的紀錄片《死而不亡》(Surviving Death),其中采訪了許多經歷過瀕死體驗、靈媒、前世記憶的個案。我身邊朋友也有過這種體驗。還有PIXAR的動畫片《心靈奇旅》處理的也是死亡的問題。也許是2020年的全球性疫情讓死亡突然變得無比日常且逼近,人很難不去關注并思考這一問題。孔子說“焉知生,未知死”,但也許兩句話倒過來更有意思。我們必須先建立起對死亡的認知和態度,才能夠樹立起生活的坐標系。作為一個樂觀主義者,我傾向于認為死亡并非生命的終點,而只是一種狀態的改變,是通向下一段旅程的中轉站。當然在唯物論信徒看來這是一種無稽之談,并沒有任何實證依據能夠支撐這種觀點。但如果一種信念能夠幫助人們更加快樂、豁達、遠離恐懼,那也許我們應該對它抱持更加寬容的態度。

Q:最近在忙什么,今年有什么計劃?

剛剛忙完與李開復老師合作的《AI2041》后期的一些編輯修繕工作,將會在年內出版中英文版本。這本書以現實中的AI技術及應用作為基礎,通過合理想象延展到20年后,在全球不同文化語境中探討AI與人類共生的未來圖景,涉及的議題包括了種族、階層、性別、環境、恐怖主義、偶像文化等等,希望能夠給讀者帶來一種充滿真實感與當下性的科幻體驗。接下來要開始寫《荒潮》的后續長篇,以及兒童科幻長篇《火星奧德賽》。作為小說作者來說,長篇是馬拉松,是艱苦卓絕的登山,需要極強的耐力與意志力,當然帶來的滿足感也是短篇創作無法比擬的。我非常享受這個過程,并且期待在10年之后,對于文學與世界的稍微深入的理解,能夠在新的長篇中得到體現,哪怕不那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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