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里的祖國（組詩）

魯緒剛

秦 嶺

一只只麻雀是銹蝕的鐵釘

釘在秦嶺的天空，把枯葉抵押給風

把道路抵押給松鼠或野狐

如果是河流，無須掩飾內心的激動

如果是歷史，每一塊巖石都是證明

今夜的月亮，像我吃剩的半塊餅

今夜，我要把一束秦嶺的野花

插在春天的花瓶

在嘉峪關

城垛上，風撥弄著已經泛黃的草

細數著曾經走過的日子

而我需要補一些詩詞的功課

才能完成一些想象

幾只禿鷲，仿佛釘在天空的幾枚釘子

裝訂了一部厚厚歷史

此時，我想把關內關外換成大明的模樣

燃燒的烽火早已被歲月澆滅

幾節殘垣是露在時間外面的趔石

從垛口望過去

它像一條受傷的蛇，冬眠在那里

它想過要醒來，哪怕沙啞地吼出一聲

也一定會飛沙走石

爬上關口

我看見落日以燃燒的方式，從詞語里撿出

適合抒情的句子，一只烏鴉

飛過我漸漸消瘦的身體，一路向西

面對黃河

黃河水迎面而來，這中國的美

攜帶著石頭、泥沙、水草，一路展開

時而高亢時而舒緩

這樣的氣勢，似乎就是我們想要的生活

此刻，我坐在黃河邊的一塊岸石上

并非表明我對生活的厭倦，或者

我與誰訴說，得到釋放

面對黃河，我只想表達點什么，比如墨守成規

比如為了一點己見對抗世界

黃河水總是適時地在前面拐了一個彎

繞過一場災難，避免自己受傷

在與命運的較量中，最應該找準位置

三月的傍晚，夕陽是撒在河面上的碎銀

兩岸的城市和山峰，只是成了倒影

在黃河龐大的接納中，接納了喧囂和孤單

在黃鶴樓上

手里攥著陌生的遠方，允許春天

在我的內心拔節著欲望，送我出蛇山

黃鶴樓依然是三國的模樣，沒有乘鶴而去的故友

只有面前茫茫的長江和幾支孤帆

春風哼著沒有歌詞的調子

愉快地跑前跑后，號召花香加重春天的氛圍

此時最孤獨的，是身后敞開的門窗

門窗上蒼老的身影

一滴鳥鳴就是一滴眼淚，在場景中不愿落下

我沒有選擇回頭，就像幾輩人

選擇被山路纏繞，過著蜿蜒的生活

夢想在前，家園在后，中間是我們共同的方言

我的前世也許就是一塊不甘平庸的石頭

哪怕粉碎、風化，依然讓自己站到高處

讓孤獨成為江漢平原上一個人的奢侈

讓思念成為一個字的偏旁，時時伴在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