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對錯，我愛他

藍色咖喱粉

有次跟小咖聊起將來的事，他照例甜言蜜語地許諾將來會陪我去哪兒玩，給我買什么東西……然后突然略帶點羞赧神色說：“不過也不能都陪著你，我結婚以后有了孩子的話，還要陪孩子。”我有點懵，心想都什么跟什么啊，現在的小孩兒想得也太遠了吧，才五年級學生啊，就對未來人生規劃得這么細致了？回過神后又忍不住有點淡淡失落，就惡趣味地想逗逗他：“小允（小咖最要好的朋友）媽媽跟我說小允決定以后不要孩子，現在生活壓力太大了，不要孩子輕松些！”小咖呆了呆，認真想了想，然后遲疑地說：“那要不我也不要孩子了，反正當小孩也挺沒意思的，就是讀書、讀書再讀書，孩子以后像我這樣也挺可憐的。”

我想笑，到底還是個小孩兒，這么一忽悠，立馬就改主意了。很快又覺得有點悲哀，兩個五年級的小孩，一個認為生活壓力太大，將來不想生孩子；另一個呢，覺得學習壓力太大，不想孩子跟他一樣不快樂，將來也不愿生孩子！

一個小男生對于將來養育孩子已心生怯意，更遑論要實實在在承擔生育、養育、教育多重壓力的成年人！所以相比放開二孩時身邊多少還有幾個朋友蠢蠢欲動，放開三孩的消息傳出后，幾乎只剩下段子手的狂歡。

確實，不要說尚未生育的年輕人對于生不生孩子各種糾結、百般猶豫，就算我們這些“生米已經煮成熟飯”的老母親，還經常后悔自責自省：當初未經孩子的同意就貿然把他帶到這個不但不美好甚至可怕的世界，到底是對還是錯！

這年頭的孩子的生活現狀是：每天六點半起床，在校一天全壘打就不提了；放學一到家就是被催著做作業，做完課內作業做課外作業，做完課外作業還有十八般才藝等著練習！好不容易熬到周末，你以為能松一口氣了，呵呵，太天真了，周末遠比工作日更忙亂，補習班、興趣班，各種培訓班排得滿滿當當……每天清晨，看他半睡半醒地坐在餐桌前機械地往嘴里填食物；每到周末，送一臉生無可戀又逆來順受表情的他輾轉于各個培訓班；有次我提起他幼兒園時的一件趣事，他開始還哈哈大笑，笑著笑著，突然老氣橫秋地嘆了口氣，說：“媽咪，我好想回到幼兒園時啊，那時多快樂啊，一點壓力都沒有！”壓力？一個小學五年級生跟我談壓力！笑容在我臉上凝固了，我打住了話頭，沉默了……我的心底生出一種罪惡感，為什么要帶他來這個世界？

“雞娃”群里有家長發過一個段子：如果你的公司要求你每天七點半打卡；中午午飯半小時，然后立即回工位繼續處理文檔；晚上統一加班到九點，九點回去后還要繼續寫報告；周六日還要安排各種加班；每個月排名，發到群里，讓大家都看看誰最差勁拖了集體后腿；老板還隔三差五叼你一頓……你會不會開心工作？你會不會抑郁？這就是你孩子現在在學校里過的生活！

一對照，果然，全中！

不過馬上有位孩子念高中的媽媽不屑地輕哼：“這不過是你們小學生的日常生活，我們高中生的日常，那是精確到分的！晚上零點前就睡那是‘生病了。”

頓時，群里一片靜默。

生孩子不容易，養孩子更不容易，不生孩子可能要后悔，生了孩子可能會更后悔，也可能不會后悔……我們似乎是太愛孩子了，生與不生，有太多太多的顧慮。只是我們從來不敢承認，作為精致利己主義者，我們其實比孩子更害怕承擔責任，更害怕承受壓力，害怕孩子會打亂原有已經相對固化的平靜生活……我們小心翼翼地算計著一切，希望一切都能在自己的掌控安排中，包括情感、生育！

但起碼，生下了孩子，到如今，看著小咖，我也沒可后悔的，無論對與錯，我愛他，可以陪著他成長，與他一起體味所有的坦然和不安，我也希望他能愛他自己，在這世上好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