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地

謝飛鵬

德龍和德全是親兄弟，都有一身好功夫。德龍是哥哥，為人謙和，不計得失，在當地很有名望。而德全則有些性急，做事往往不計后果。

有一次，德龍和弟弟德全到街上辦事。經過集市，看到有人正在表演功夫。那人叫馬雷，是外來的拳師。他準備在當地設館收徒弟，表演格外賣力。他正在演練棍術，一根碩大的棍子舞得呼呼生風，幾乎滴水不漏。

德全看到后，不屑地說道：“演什么演，跟趕雞似的。”誰知這話被馬雷聽到了，說時遲，那時快，他頭都沒回，一下戳心棍，直指德全胸口。德全敢那么說，功夫當然不是蓋的。德全側身躲過，右手順著棍子捋上去，準備夾在腋下奪過來。

德龍走在前面，聽到響聲后，回頭立馬把弟弟拉到一邊。棍子落空了，戳在地面上，竟然插進去半尺來深，人們紛紛叫好。這招戳心棍很少失手，馬雷不由一愕。德龍連忙上前，雙手一拱說道：“馬師父功夫了得，在下十分佩服。我弟弟年幼無知，千萬不要計較。”

到了這個份兒上，馬雷哪肯收手，非要和德全比試一番。德龍知道，弟弟的功夫估計勝得過馬雷，但弟弟脾氣急，到時不好收場。無奈之下，只有自己上場。但他再三申明，雙方點到為止。馬雷要找回面子，哪顧得了別的，恨不得一下打敗德龍，要不別想設館收徒了。

聽到兩人要比試一番，人越來越多。大家都想看看，到底是誰厲害。特別有些原本想跟馬雷學武的，更想借此見識一下。

比武開始了。馬雷出拳如風，踢腿迅疾，招招見功。但德龍更高一籌，他左牽右撥，高防低守，應付自如。幾個回合下來，馬雷漸落下風。德龍想，看的人這么多，馬雷敗了，會非常難堪。因而他沒有乘勢而進，而是放緩手腳，讓馬雷知難而退，大家臉上都過得去。而馬雷卻以為德龍年老力怯，想一下打敗他，出招更加凌厲，慢慢把德龍逼到了臺角。邊上人看得眼花繚亂，認為馬雷占了上風。尤其是那些想跟馬雷學武的，更是大聲叫好。

德龍不想在眾目睽睽之下折他面子，略一思索，有了主意，便故意賣了個破綻。馬雷以為機會來了，身子一挫，右手一招勾手陰錘，直攻下盤，德龍退步挺身讓過。但馬雷剛才的是虛招，他隨即身形暴長，左手一掩，緊跟一步，由勾手陰錘從下翻上，變成直手沖錘疾擊德龍眉心。不過，這早在德龍預料中。德龍側身閃過，一招穿花擒拿，順勢扣住馬雷右腕關節，往前一送。馬雷失去重心，一個趔趄，就在他要倒地時，德龍往回輕輕一帶，把馬雷輕輕牽起來。邊上人全然不知，還認為他們打得難解難分呢。馬雷臉上一紅，知道這是有意讓他。但他認為只是自己疏忽所致，精神一緊，繼續猛攻。德龍微微一笑，沉著應戰。德龍還是那樣，每當馬雷要倒地時，便巧妙牽起，不讓邊上人看出來。但馬雷不管怎樣進攻，就是贏不了。

最后馬雷只好結束比武。德龍笑著說：“馬師父武功高強，在下非常佩服。”馬雷也借勢下坡，連連稱贊德龍功夫了得。而邊上人始終不知誰勝誰負。

事后德全有些不滿，問哥哥為什么不打敗馬雷。德龍說：做事要留點余地，如果我贏了，馬雷還怎么設館收徒？

能和德龍不分勝負，馬雷名聲大振，設館收徒也非常順利。經過幾次交往，兩人成了莫逆之交。德龍年長馬雷許多，他過世后，馬雷和眾弟子一直照顧他的家人，多次幫他們渡過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