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湖的月亮（組詩）

孔占偉

一群牛羊闖進加油站

俄堡鎮美麗的夏天剛開始

黃昏，一群牛羊闖進加油站

緊隨其后的牧羊女，撩起長袍

吆喝，追趕，驚慌失措

三百多只綿羊，一百多頭牦牛

脫韁的兩匹棗紅馬，在轉場

一輛拐彎的大貨車把牛羊驚嚇

紛紛闖進了加油站，它們沒有目標

失去方向的牛羊，決堤的洪水

草原上的公路與牲畜有關

接納過往的所有車輛，行人，牛羊

貨車被迫停止，牛羊很快被驅趕

加油站前的陽光，灑在牛羊背上

蹄印留下雜亂的恐懼，這些來不及挽救

加油站已經被大片的空白俘虜

青海湖十四行

讓一種藍依托另一種藍

火焰上舞蹈的藍，海天一色的藍

改變了方向的候鳥，鴻鵠之志

大湖映襯的平靜深藏波瀾

這是發現內心的地方，巨大的磁場

花朵時常高過鷗鳥的翅膀，牧歌悠揚

萬物之間唯一的裸露，浩渺，荒原

脫口而出的贊嘆，涌向湖岸的家長里短

巨大的，細微的，世俗傳承的

風過之后沒留下痕跡，無牽無掛的延伸

神性的向往，圓滿的一圈，叩拜

步履掀開心底的咆哮，冰雪氣息紛紜

蒼穹之下觸摸體內的萬水千山

星星在湖面上竊竊私語，燈火闌珊

門源，那七月的黃

那些電閃雷鳴般的黃，遍地流金的黃

從內心走出又走進的黃

夢中的黃，童年的黃，今生今世

延伸到想象以外的黃

比金黃還金黃的黃，金色之巔的黃

孤獨的黃，果斷的黃，不朽的黃

高貴的如心靈般干凈的黃

圣神的黃，神秘的黃，青海黃

浪尖上飄蕩的黃，鉆心的黃

要破壞照相機鏡頭的黃

忍耐著沉默的黃，愛情的黃

指甲連肉的黃，空空蕩蕩的黃

漫長而熱烈的黃，逼近天庭的黃

數萬只蜜蜂翅膀下盛大的黃

農民心中的黃，偉大的黃

養育高原生命的千里萬里的金黃喲

油菜花脫胎換骨，歇斯底里的黃

黃的堅硬，跟鋼鐵一般

簡單而粗陋，緘默而隱忍

一陣風就是一袋收獲的金子

給巴顏喀拉的信

四季飛雪

遙不可及的沉穩之外

唯有晶瑩和踏實

人們說

白了頭的巴顏喀拉緩緩走來

在舒展通達的詩意里

豈止是白頭

鏡子般的照射

天地萬物生生不息

人們都在美容院里

談論雪山來水

你看，連綿不絕的裙擺

植入過往的風雪云涌

我怎么也寫不到神秘的頂

歷史褶皺里堆積起來的

時光碎屑

想念巴顏喀拉上空的

點點繁星

我渴望描繪整個青藏

巴顏喀拉延伸的山巒中

精心布開

仰望約古宗列盆地的湖泊

像黃河，亦像長江

安頓世界的寬廣

巴顏喀拉，巴顏喀拉哦

大江大河依你的心愿分開

承載著太多夢想的山

有多少事物已經脫胎換骨

念想高聳入云

誰在掌控暗流與洶涌

誰在噴涌嫻熟的漫不經心

倒淌河向西

唐蕃古道向西延伸

倒淌河向西的水，向西汩汩

自東向西涌動的往事，攀爬高峰

這個河流是有高度的，流向亦是

歷史是一條長長的繩索，大唐的人物蒼茫

公主，僅僅不是用淚水抒發傳說

青海湖咸澀的寂靜向西，會說話的藍

馬隊馱著神圣，在向西的路上

幾千年的天空星光搖曳

不能描述的銘刻，古道留芳

而今，追逐向西成為習慣

這些向西流淌的

高尚

父親的村莊

年邁的父親

坐在村口那棵沙棗樹下

一尊塑像，占據了夏天的村莊

五月接近尾聲

沙棗花開，一股香味飄然

自作多情的枯榮

沙棗樹，在春天的背后發芽

時間會迎合花香的孤單

這個季節，村子里幾乎見不到人

這個時候，生活是一口深井

日子也是。上學、打工悉數出動

這一走，把眼前的世界

又一次掏空了

村莊內外，大伙都在滾石上山

剩下多余的農具，怠慢或深刻

墻根的碌碡，理解橫臥

感嘆歲月的自私無情

時光在竊竊私語，加重的傷痕

那些慢節奏生活，慈祥的

記憶模糊的苦澀

抱打不平，日甚一日的空闊

黃昏來臨，鳥的叫聲一晃而過

日子又一次陷入必然

陣陣清風，吹動父親心底的波瀾

麥地涌動著眼前的場景

月亮擅長描摹，抑或遷徙村莊的寂靜

沙棗花開

沙棗花開在芒種前后

這種給節氣許些香味的樹

給人安慰的樹，自帶香味的樹

喜好干旱，適應高海拔

高原上太需要這種注重給予的樹

在海拔近三千米的地方依然挺拔

香味的層次分明，沿著河谷依次盛開

把低溫的高原夏季焐熱

他的花香令人喜愛

淡淡的香，那些在公路沿線叫賣的

情景，帶著香味的凝望

后來，在城市的街口

地攤上，擺放著孤單的香

那個一把三五元不等的買賣

把原本的香氣委屈得蔫頭耷腦

一陣微風吹過，質樸勤勞的人

在那一股回味中感念

鄉下麥浪滾滾的美，花開的美

這永不凋謝的愛和蔥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