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慧智 王艷暉
(廣西師范大學設計學院,廣西 桂林 541006)
刺繡作為廣西三江侗族女性必須掌握的一項技能,既可以衡量女性能干與否,也是侗族人民傳承民族文化的重要方式。侗族刺繡取材廣泛,主要有花鳥蟲魚、山水樹木、幾何圖案、民族風情等,其中的刺繡針法、紋飾色彩都承載著這個民族諸多的歷史文化,作為侗族社會文明發展進程中的產物也被侗族人民視為本民族生息發展過程中的形象記錄。三江侗族刺繡博物館內的刺繡館藏品凝聚了侗族人民的勤勞與智慧,而多數館藏品的文化價值還未被發掘,因此文章以廣西三江侗族刺繡博物館中的文創產品為載體,結合現代文創產品市場,提煉出屬于三江侗族刺繡博物館文創產品發展的新策略,同時為其他少數民族博物館的文化創意產品發展提供借鑒。
三江侗族自治縣位于黔、桂、湘三省(區)的交界處。侗族作為中國南方少數民族之一,其獨特的刺繡文化也是中國少數民族刺繡文化中的重要分支。侗族刺繡(以下簡稱侗繡)在2011年經國務院批準列入第三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它是一種用針將各種彩色絲線或棉線繡在織物表面上并以此構成各種圖案紋樣的工藝技法。這種工藝技法不受織物的經緯組織限制,繡娘們可以根據不同的裝飾需要來自由發揮她們獨特的藝術才能[1]。由于每位繡娘的刺繡手法均有差異,繡出的紋樣通常類型多樣、形狀獨特、色彩奪目。刺繡紋樣通常由侗家女性親手縫制,精美的刺繡紋樣不僅具備極高的裝飾價值,同時還能增加衣物的耐用度。這種工藝在廣西柳州市三江侗族自治縣同樂鄉十分盛行,也是侗族服飾文化中藝術性與實用性并舉的一項工藝形式。
在倡導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的時代背景下,目前全國各地積極籌建各類用于展示傳統民族文化的博物館,為各地區和各民族傳承原生態的藝術和文化提供了有效模式[2]。以廣西三江侗繡博物館為例,該館成立于2014年,館內藏品的主要作用為傳播三江侗繡文化。近些年在國家強調加大文化軟實力建設力度的時代背景下,該博物館的文化創意產業也在當地政府的支持之下蓬勃發展,成為發揚和傳承侗族服飾文化的有效模式之一。
侗繡作品所反映的內容均以侗族人民的生存環境、社會生活、精神追求和審美觀念為主,同時折射出侗族的歷史宗教、信仰、婚戀、禮儀、支系等特點。各種紋樣除裝飾作用外還有其他含義,如古樸紋樣反映的是對祖先的追念和信仰的傳承,龍鳳紋樣是美好生活的向往,花鳥蟲魚等形象紋樣則是祈禱后代生命力旺盛的表現。由此可見侗繡紋樣具有象征作用,也蘊含著侗族豐富的民族文化歷史。
建設三江侗族刺繡博物館的文化創意產業關鍵在于推廣具備侗繡文化中的深層次應用產品以及重塑該文化創意產業的文化價值[3]。三江侗族刺繡博物館現代文創產品的基本特征可以用“人、物、環境”的分類法來概括,只有深入研究三江侗繡與其傳承人、當地政策、生活環境之間關系,并結合當地的生態文化才能建立其獨特的刺繡文化特色素材庫[4],為學術界日后研究三江侗繡文化提供豐富的物質基礎。通過分析三江侗繡博物館內藏品的民族文化價值并結合當代大眾對博物館文創產品的消費需求,才能設計出令消費者心儀的三江侗繡博物館文創產品,同時實現二次傳播侗族刺繡文化的目標。
文化創意產品的核心是該產品內所蘊含的文化價值,也是商業價值的關鍵所在。三江侗繡博物館內館藏品的創意設計主要體現在對非遺文化的保護方面,其商業價值必須通過文創產品才能凸顯出來。但是目前大部分少數民族地區在市面上銷售的文創產品主要作為當地旅游項目的需求進行售賣,且多數產品均為工業時代下的機器制品,其文化價值屬性并沒有得到真正的體現。因此開發少數民族地區的文創產品關鍵點在于對產品中文化價值的分類進行解析,只有選擇蘊含豐富侗繡文化的博物館藏品,對其進行文化創意開發再應用于現代文創產品設計中,才是真正的文化創意產品。
三江侗繡博物館文創產品的開發過程可通過侗族手工匠人和專業設計師的共同探討與合作,由相關設計師構建符合現代博物館文創產品消費者審美的設計路徑,手工匠人進行傳統民族工藝的制作,同時進行精準定位的市場需求才能引起消費者的購買欲望。實現三江侗族刺繡博物館內標志性的文化藏品特色開發,必須深度挖掘產品特征,并適當進行文化延伸與衍生,進而在嚴謹、準確的開發流程中達到文創產品與現代生活的有機融合,增強消費者的購買意愿[5]。侗族作為歷史悠久的民族,研究價值較高,通過解讀傳統的侗族藝術,研發侗繡文創產品,找到與實際產品的結合點,從而尋找經濟價值,一方面提高大眾對民族文化產品的認同,另一方面也能找出其文化價值與現代經濟發展模式相結合的共鳴所在[4]。
博物館文創產品屬于博物館文化創意產業中的一個范疇,是對文化產業要求最高的一部分,也最重視創意[6]。在2016年發布的《關于推動文化文物單位文化創意開發若干意見》中明確鼓勵博物館應該加強挖掘自身藏品內涵,并與文化創意、旅游產業相結合開發衍生產品,增強博物館自身發展能力[7]。三江侗繡傳承人利用侗繡文化創意理念重新改善了三江侗繡博物館的功能,將其中藏品的特殊文化資源按照現代博物館文創產業要求進行加工與整合,形成全新的三江侗繡博物館文創產品并推向市場[8]。大部分侗族人民都生活在欠發達地區,開發三江侗繡博物館文創產品是對三江侗族刺繡文化價值的二次利用,同時拓寬了侗族刺繡文化的傳承道路。
三江侗繡博物館文創產品的轉型升級需要積極參與到當代博物館的文化創意產業市場之中,否則其發展結果一定是失敗的。這是博物館文創產業市場條件下民眾以及文化產品對博物館的沖擊和影響的回應,同時也是博物館積極適應現代博物館功能發展的必然選擇[6]。文創產品作為現代博物館功能更新結果的表現之一,不僅能推動三江侗繡博物館與大眾之間的互動,也有助于三江侗族傳統刺繡文化的傳播和帶動三江縣的經濟發展。
三江侗繡博物館作為侗族刺繡文化的展示與研究之地,蘊含著許多侗族傳統文化。同時開拓三江侗繡博物館文化創意產業價值,形成具有三江侗族刺繡特色的文創產品和服務,無疑是解放三江侗族自治縣文化生產力的重要舉措[9]。即便三江侗繡博物館內的藏品蘊含著豐富的侗族服飾工藝文化,但由于該博物館位于欠發達地區,其文創產品的整體現狀并不樂觀,主要表現在以下3個方面。
文化創意并不是毫無根據的設計,作為三江侗繡博物館的文創產品,它與三江縣內所售賣的景區紀念品的最大區別就在于它蘊含著侗族的傳統刺繡文化。在挖掘侗繡的創意文化時尤其要注重其文化的原生性。經過實地考察三江縣內的清花繡坊、璟象酒店、程陽寨八景區商店、月亮街手作專賣店及三江侗繡博物館后,筆者發現目前同質化現象較為嚴重的有手拿包與手提包這一類產品,如圖1所示。經過對比得知這類文創產品上的紋樣都是現實生活中常見的花卉,并沒有體現出本地侗繡文創產品的核心價值,也是沒有正視和自我認同本民族文化的體現。

圖1 不同地點售買的手拿包、手提包文創產品同質化嚴重
國內多數博物館文創產品的銷售模式仍然較為陳舊:在博物館展廳入口處或出口處設置數個商店用來售賣館內藏品的文創產品[10]。三江侗繡博物館也是如此,位于同樂鄉的三江侗繡博物館由于位置偏僻不經常開放,于是三江侗繡第四代傳承人韋清花與其次女覃桂珍于2018年在三江縣城古宜鎮開設了清花繡坊用于售賣店內產品。而國外的多數知名博物館早已開始采用多樣化的銷售模式,即使他們仍然在博物館的入口或者出口設立售賣處,但美國大都會藝術博物館卻把其文創商店開到了世界各地;法國盧浮宮則利用地下商場把博物館打造成藝術和商業兼顧的公共空間,這些銷售模式都是值得三江侗繡博物館借鑒的。
當文創產品缺乏地域性與民族性時,文創產品的文化傳播價值也隨之大打折扣。筆者考察中所見,清花繡坊售賣的侗族刺繡掛飾和刺繡耳飾(圖2)僅是運用了三江侗族的刺繡技藝,而刺繡是許多少數民族都擁有的一項傳統手工藝,同時圖中的掛飾和耳飾并沒有提煉出三江侗繡紋樣中的象征性符號,也就表明這些產品的文化符號十分模糊,單憑刺繡這項手工藝無法準確表達出屬于侗族文化的價值內涵,這些脫離侗族意味的刺繡紋樣很難起到傳播侗族刺繡文化的作用。三江侗繡博物館內的刺繡藏品是侗繡文化的物質存在形式和審美文化經典代表,也是侗族文化的展現窗口。以三江侗繡博物館藏品為設計元素進行文創產品開發,挖掘藏品中的侗族文化符號,整合產品中蘊含的民族意味,對保護與傳播侗族人民創造的原生民族文化有更加積極的促進作用。因此在選取三江侗繡博物館藏品進行文化創意開發時,一定要重視其刺繡文化的標志性,甚至能映射出一些侗繡文化的民俗與故事情節[11],用文化打動人,用產品吸引人。

圖2 清花繡坊內售買的文創產品
從三江侗繡博物館文創產品的同質化現象可知侗繡傳承人并沒有重視自主品牌的培植,受眾面積較窄,產品的創新度也不夠,無法引起消費者的購買欲望。因此筆者在針對培植三江侗繡文創產品自主品牌的問題上提出以下3條策略:一是傳承人可聘請專業設計師從傳統侗繡手工藝作品中提煉出侗繡符號制成符合現代審美的文創產品,同時推出清花繡坊與三江侗繡博物館的聯名款系列文創產品,使其成為品牌特色。二是描繪侗繡傳承人的外貌肖像將其作為清花繡坊的品牌商標,但必須保持其原有的面貌,同時進行商標注冊,使得該品牌具有高強度的辨識性,將創建后的品牌授權給下游代理推廣,以此產生收益和影響力。三是根據時代需求開發能夠定制三江侗繡博物館文創產品的手機應用軟件,用戶可根據個人愛好制定專屬侗繡文創產品,不僅能夠形成自己的品牌特性,提升產品質量與服務水準,還會給受眾留下良好的用戶體驗感。只有推進品牌與文創產品之間的合作新方式,才能為三江侗繡博物館文創產品的可持續發展注入新思維。
自2018年起全國陸續設立了2 000余家非遺扶貧就業工坊,涉及非遺項目2 206個,培訓近18萬人,帶動50萬人就業,清花繡坊也位列其中,三江侗繡傳承人韋清花與其女兒覃桂珍為提升傳統手工藝產品質量積極組織當地繡娘培訓,為中國扶貧項目作出貢獻的同時也擴大了傳統手工藝產品的銷售渠道。在后疫情時代背景下,大眾購物渠道不再只局限于實體店,而是各種互聯網平臺,如天貓、京東、淘寶等電商,還有網絡直播、網紅帶貨等模式。因此除了扶貧項目,三江侗繡傳承人還可利用網絡直播、進軍電商平臺等方式售賣文創產品,擴大受眾群體才能促進銷售額的增長。同時三江侗繡博物館也可向當地政府申請經費補助用于安裝VR虛擬等現代科技設備,使參觀者身臨其境地體驗三江侗繡文化魅力。只有采用適合現代博物館的發展模式與創意銷售方式以及開放式的文化體驗展示,讓受眾真正感受到三江侗繡文化的魅力所在,才能刺激其產生購買侗繡文創產品的欲望,達到創新三江侗繡博物館文創產品銷售模式的目的。
三江侗繡博物館的文創產品曾出現在2020年舉辦的第三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上,可見文化軟實力與生產力已經成為當今世界各國綜合國力競爭中的首要選擇,不同民族的傳統文化價值更是現代文明社會進步的源泉之一。在結合現代人消費需求的基礎上,將蘊含趨吉避兇寓意的太陽紋、蜘蛛紋、蝴蝶紋等刺繡紋樣進行符號化并應用在各類服裝及配飾上進行售賣,不僅能夠帶動大眾對三江侗族刺繡的認知力,也加強了三江侗族刺繡文化價值的傳播力度,讓非物質文化遺產轉化為適宜大眾享用的文創產品,繼而實現深挖三江侗繡文化價值的目標。對三江侗繡文化元素進行創意開發,將其民族的刺繡文化資源轉化成文化創意產品和商業價值,凸顯出三江侗繡文化價值的專屬生產能力。
在當今世界經濟全球化的特殊語境下,文化政策與經濟學之間的聯系越來越密切,結合各國、各區域的獨特文化來發展創新型的博物館文化創意產業已經逐漸成為一種趨勢[12]。三江侗繡博物館文創產業在當地政府的培植下各方面均有所發展,對傳播和弘揚三江侗族刺繡文化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包括當地政府結合侗族刺繡而建立的扶貧項目更是調動與帶領了村民的就地就業積極性與當地的經濟發展。但其文創產品還面臨著同質化現象嚴重、銷售模式單一、缺乏民族文化內涵等問題。因此文中所提出的開發策略仍需根據三江侗繡博物館的現實條件加以改進,只有把握好屬于侗繡文創產品的自身優勢,同時借鑒其他博物館的優秀發展模式,順應博物館文創產品的時代發展潮流,才能實現傳承侗族刺繡文化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