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非的詩

顏非

洋蔥

親愛的

這次，我要像菜園里的洋蔥一樣

用泥土將自己蓋起來

終有一天

你會提著我蔥翠的頭發，將我拔出

我也會拍拍身上睡意惺忪的泥土

楞頭楞腦地喊了你一下

當然，你不會聽見一顆洋蔥的喊叫

你只顧著將我剝開

而我那四處洋溢的味道

總讓你淚流滿面

是的，對于生活這已足夠

我能做到的是隱藏著熱烈的味道般地

隱藏著對生活的熱愛

大霧潑向我

大霧潑向我，乳白的汁液粘附我一身

天空是一只巨大的奶牛，在它的腹部下行走

潮濕，微甜。腳下的草那么鮮嫩

這是春天，我有必要提醒自己警惕

因為我想在草地上翻滾，撒野

然后把那只埋頭啃草的奶牛牽回家

此時，大霧仍像個守口如瓶的人

拒絕透露著什么。我則隱藏著羞赦

試圖在這清晨，撬開酒瓶澆滅在體內綻放的

花骨朵。其實我只是想想而已

在打消這念頭后。大霧也逐漸散去

但它還像那個委瑣的竊犯

若隱若現地尾隨我穿過幾個街道和巷口

企圖偷去一些有利告發我的罪狀

咳嗽

一定有個人在敲打著我的墻壁

墻壁柔軟，起伏

我彎下腰來撿起刀

我要在墻上鑿出一個洞

讓月色進來

讓莫名其妙的風往身體的縫隙吹進來

讓身體里的那個人有個地方透氣

漫無邊際

日光燈的兩端有點黑

有光在里面走動，聲音細微

我瞇著眼看著它到半夜

我懷疑里面藏著

一只隱形鼠

在燈管里跑來跑去

如果不是的話

怎會在我關掉它時

就把屋里所有的家具都啃光了

剩下我在黑洞洞的房子里

走著。漫無邊際

像是回到無人知曉的地方

他的舌頭

他的舌頭從緊閉雙唇探出

猶如一把刨刀，在木頭上刨著

剔除不平整的部分

讓事物有所秩序，有所畏懼

這是他簡單的想法

最少可以換來一些木花屑

遇到木節時，可能讓舌頭卷起

他就卸下舌頭在礫石上打磨

他無法像釘子一樣打進木頭的內部

也無法劈開，只能層層剝開它的外衣

露出紋理。舌頭越來越短了

這和他的命一樣。他更多時候

一句話也不說，在角落靜靜地待著

像一副簡陋的農具蒙上灰塵

枇杷

水披著一件僧袍坐在枝頭上搖晃

散發少婦般蠱惑的氣息，我折斷它的腰姿

一只螞蟻經過那里，抖動觸須向我張望

大風將它甜蜜的異鄉吹滅。剝開枇杷

水的王國金碧輝煌，療治我的貧乏

仿佛苦行僧找到皈依的空門

禁欲者開始放縱，賭徒眼里閃爍著的光

它開始綴飲我的貪婪。枇杷，樂器中的琵琶

奏響一片果林。音色淹沒水色，水色覆蓋頭頂

我沉溺的身子是一枚彎月，照亮它的內心

那些褐色的孩子們正抱成一圈坐著

靜靜地，像在預謀著一場風暴

鳥飛過的瞬間

那只鳥從遠處飛來，像顆子彈一樣

快要穿過我時，改變了方向

它繞著我飛了一圈，在這一瞬間

我看清它展開的雙翅，黑瘦的背脊

它從我的肩上斜飛而過

我還看見它腹部下柔軟的白

我不知道那只鳥為何繞著我飛遠

不知道它只是捕捉浮游在我周圍的蟲子

還是要我記住它飛翔的模樣

但我和它之間似乎存在著一種約定

因年代的久遠而變得模糊不堪

是的，它就像我童年時丟出去的一塊石頭

企圖擊中目標，卻總是擦肩而過

他掏出煙

他掏出煙，像從行囊里掏出最后的一塊碎銀

他需要尼古丁、焦油猶如胃需要食物一樣

他躲起來，連影子也藏得嚴嚴實實

他在角落詭異地笑，有些嚇人

他眼里一片渾沌，遇見我時才顯現一絲光芒

他沒有火，走過來借火

我把身上的煙和打火機全給了他

他說“十年時光煙一樣的輕，煙蒂一樣的重

兄弟，你也抽上一根吧。”我點燃的

卻是一枚斷指。他在那里狂笑

石磨

石磨，兩塊肉體咬在一起

它們在磨合中消耗著體力、熱量

消耗著對方每個細小的心思

偶爾吃進大米、黃豆和其他什么的

還會像奶牛一樣流出汁液

有時它們發出一些幸福的喊叫

使得這像在過日子。撕咬著對方

別指望誰離開誰，唯一的指望

就是把推磨的人等老

（責任編輯：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