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千里路云和月

臧明艷

北宋崇寧二年（公元1103年），河北（今河南）相州湯陰縣永和鄉的一戶姓岳的貧窮農家里，誕生了一個男孩。相傳，彼時有大禽若鵠，飛鳴室上，隨后又掠空而去。父親極為高興，便決定為兒子取名為岳飛，字鵬舉，有大鵬展翅高飛之意。而后數十年間，岳飛用功讀書，精學兵法，苦練武藝。應募出征后，他的確如莊子《逍遙游》所言：“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成為一名戰功赫赫的元帥。岳飛精忠報國，文武雙全，是一代名將，更是一位心懷天下的詞人。且看他的《滿江紅》：

怒發沖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駕長車，踏破賀蘭山缺。壯志饑餐胡虜肉，笑談渴飲匈奴血。待從頭、收拾舊山河，朝天闕。

驟雨初歇，詞人憑欄遠望，眼看本已收復的國土再次失卻，不由得“怒發沖冠”“仰天長嘯”。他不求名利，并不像宋朝其他官員一般，以“三十之節”為殊榮。岳飛夢寐以求的是渡過黃河，完成抗金救國的志向。正如他自己所說“誓將直節報君仇”“不問登壇萬戶侯”（《題青泥市蕭寺壁》），眼前功名不過如塵土一樣，微不足道。他只愿策馬奔騰，馳騁沙場，“八千里路云和月”，何其痛快！他不愿過茍且偷生的安穩日子，因為知道終將有一天白了頭，只剩悲切與悔恨。岳飛之怒，是金兵侵擾中原，而南宋并未抵抗，這份恥辱與憤恨，如同熊熊之火在他內心燃燒著。戎裝在身，他日日夜夜盼望能駕戰車，披星戴月直抵邊關，在賀蘭山下與敵兵浴血奮戰。來一匹烈馬吧，岳將軍壯志凌云，不滅金兵誓不休。來一道軍令吧，岳將軍拋頭顱灑熱血，定還你個嶄新的大宋王朝。

北宋末年，政治腐敗，農民起義此伏彼起，再加上邊境動亂，宋王朝采取了“宋金聯手”之策，共同抵抗遼國。殊不知一滅遼國，金兵立刻調轉矛頭，直指宋朝。攻破開封之后，金兵不斷向宋王朝索取金銀，軟弱的宋欽宗一退再退，終無力反擊。靖康元年（公元1126年）宋徽宗、宋欽宗兩位皇帝被俘，淪為階下囚，史稱“靖康之恥”。次年，北宋滅亡。靖康二年（公元1123年）五月初一，康王趙構在南京應天府即位，史稱宋高宗，后建都于臨安（今浙江杭州），史稱南宋。

然而，高宗趙構既沒有像越王勾踐一樣“臥薪嘗膽”，也沒有像太祖趙匡胤一般平定叛亂，而是偏安一隅，醉生夢死。西湖邊上，是一派“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的景象（林升《題臨安邸》），殊不知從北宋王室到平民百姓，多少人都在金兵的鐵蹄蹂躪下水深火熱，流離失所。岳飛之恨，是金兵燒殺虜掠的罪行所激起的雷霆之怒;岳飛之嘯，是無路請纓、報國無門的忠憤之嘯。公元1134年，岳家軍從鄂州（今湖北武漢）渡江開始北伐抗金，奮勇沖殺，一舉擊敗金與偽齊聯軍，并乘勝攻占鄧州。岳飛隨即又分兵相繼收復唐州（今河南唐河）及信陽。公元1136年，岳家軍再次北伐，先后收復伊陽、洛陽，后因孤軍作戰被迫撤回鄂州。岳飛在這次北伐中壯志未酬，加之南宋朝廷自上而下都主張議和，偏安江南，茍且偷生。對敵人之深仇大恨，對朝廷之一片赤心，對國家之一片憂憤，都融入了岳飛的這首《滿江紅》。在整首詞鏗鏘的一字一句中我們看到了歷史的滾滾硝煙，感受到了他那撼天動地的愛國情懷。

動蕩不安的南宋小朝廷，因為有了頂天立地的岳飛和許多的仁人志士，宋朝歷史得以延續了百余年。“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這位文武雙全的忠義之將，率領著他的岳家軍，讓金人發出“撼山易，撼岳家軍難”的感嘆，更讓無數華夏子孫在一首《滿江紅》中讀到了中華民族的錚錚鐵骨與浩然無畏的精神。

（作者單位：江蘇省常州市武進區湖塘橋實驗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