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漢名碑注譯
——曹全碑（三）

□ 滕西奇

【碑 文】

建寧二年〔40〕，舉孝廉，除郎中，拜西域戊部司馬。時疏勒國王和德，〔弒〕父篡位〔41〕，不供職貢，君興師征討，有〔吮〕膿之仁，分醪之惠〔42〕。攻城野戰〔43〕，謀若涌泉〔44〕，威牟諸賁〔45〕，和德面縛歸死〔46〕。還師振旅，諸國禮遺〔47〕，且二百萬，悉以薄官〔48〕。遷右扶風槐里令。遭同產弟憂，棄官〔49〕；續遇禁網，潛隱家巷七年〔50〕。

光和六年〔51〕，復舉孝廉。七年三月，除郎中，拜酒泉祿福長〔52〕。妖賊張角〔53〕，起兵幽冀，兗豫荊楊〔54〕，同時并動。而縣民郭家等復造逆亂，燔燒城寺〔55〕，萬民騷擾，人〔懷〕不安。三郡告急，羽檄仍至〔56〕。于時，圣主諮諏〔57〕，群僚咸曰：“君哉！”轉拜郃陽令〔58〕，收合余燼，芟夷殘迸〔59〕，絕其本根。遂訪故老商〔量〕，〔俊〕艾王敞、王畢等〔60〕，恤民之要〔61〕，存慰高年〔62〕，撫育鰥（guān）寡，以家錢糴（dí）米粟，賜〔癃〕盲〔63〕。大女桃等，合〔匕〕首藥神明膏〔64〕，親至離亭〔65〕。部吏王宰、程橫等，賦與有疾者〔66〕，咸蒙瘳〔痊〕〔67〕。

【注 釋】

〔40〕建寧二年：漢靈帝建寧二年，公元169年。

〔41〕“時疏勒”二句：疏勒國，漢西域城國，故地在今新疆喀什噶爾縣一帶。關于和德弒父篡位，又傳“和德殺侄篡位”，和德為疏勒國王之叔父。

〔42〕〔吮〕膿之仁，分醪（láo）之惠：意謂曹全關心將士，同甘共苦。〔吮〕膿：用口吸病毒者之瘡毒。《史記·孫子吳起列傳》：“卒有病疽者，起為吮之。”分醪：《太平御覽》說：古代良將用兵，有人送一簞酒，令投入河中，叫將士迎水而飲，以此激發其斗志。

《曹全碑》拓片（局部）東漢

〔43〕戰：缺筆。早期甲骨文中，有的“戈”字無撇畫，西周金文中也偶有此寫法。此碑中，“戰”字的戈字旁未寫撇畫，系沿襲古寫。

〔44〕謀若涌泉：計謀如奔涌的泉水那樣多，也寫作謀若泉涌。

〔45〕威牟諸賁：威能使諸武士同心協力。牟：侔，齊。賁：武士，勇士。

〔46〕面縛歸死：兩手反綁于背而面向前，表示投降。

〔47〕諸國禮遺（wèi）：各國進獻貢品。遺：贈予。

〔48〕悉以薄官：把“諸國禮遺”全部登記造冊。悉：全。薄：同“簿”。

〔49〕遭同產弟憂，棄官：遇親弟喪亡，辭官奔喪。

〔50〕“續遇禁網”二句：接著曹全遇禁錮，隱居家中七年。據《后漢書·黨錮列傳》載：熹平五年，永昌太守曹鸞上書，大訟黨人，帝怒，檻車收鸞殺之，門生故吏，父子兄弟，其在位者皆免官禁錮。

〔51〕光和六年：漢靈帝光和六年（公元183年）。

〔52〕祿福長：祿福縣不滿萬戶，故稱“長”。

〔53〕妖賊張角：對黃巾起義軍領袖張角的蔑稱。

〔54〕兗豫荊楊：兗州、豫州、荊州、揚州。“揚州”之“揚”，漢碑多寫作木字旁。

〔55〕寺：官署，官舍。

〔56〕仍：一再，頻繁。

〔57〕諮諏（zī zōu）：詢問商量。

〔58〕郃陽令：郃陽縣滿萬戶，故有令之稱。

〔59〕芟夷殘迸：削除殘敵。芟（shān）夷：削除，鏟除。殘迸：殘余勢力。殘：余下的。迸：四散而逃。

〔60〕〔俊〕艾：才德過人。才德過千人為俊，過百人為乂。艾：即乂（yì）。

〔61〕恤民：救濟貧苦百姓。

〔62〕存慰高年：安撫慰問年長者。

〔63〕〔癃〕（lóng）盲：泛指病殘之人。

〔64〕合〔匕〕首藥神明膏：配制治療槍傷、箭傷的藥。合：配制。

〔65〕離亭：離郡縣遠的亭舍叫離亭。

〔66〕賦與：給予。

〔67〕咸蒙瘳〔痊〕：傷疾都治愈。瘳（chōu）：病愈。

【譯 文】

建寧二年（公元169年），曹全被舉為孝廉，升任郎中，拜官西域戊部司馬。疏勒國和德弒父篡奪王位，不進貢品，曹全領兵征討。他關心將士，有“吮膿之仁，分醪之惠”之美譽。作戰謀如涌泉，戰士們同心協力，和德投降。率軍凱旋，各國進獻禮物將近二百萬，皆一一登記造冊。之后，任右扶風郡槐里縣令。其同胞弟弟去世，棄官奔喪。其間，曹鸞大訟黨人被殺，他受牽連被禁錮，隱居家鄉達七年之久。

靈帝光和六年（公元183年），曹全重新被舉薦為孝廉；第二年，授郎中，拜官酒泉郡祿福縣之長。中平元年（公元184年），張角領導的黃巾軍在幽州、冀州起兵，兗州、豫州、荊州、揚州等地一齊響應，祿福縣的郭家也一擁而起。官署被燒毀，社會動亂，人心惶惶。州郡告急，羽檄頻傳，圣明的國君詢問群臣策略，群臣皆曰：非曹全不可！于是任命曹全為郃陽縣令，率兵打敗起義軍，收合余燼，削除殘敵，從根本上剪除隱患。進而與元老和賢德之士商量救濟百姓的辦法。安撫慰問年老者，撫養鰥寡孤獨，用自家的錢買米送給病殘人。大女兒桃等，配制匕首藥神明膏，親自送到離郡縣較遠的驛亭，由部屬王宰、程橫等交給有槍箭傷的人，全部治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