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條
——篆刻藝術的核心

□ 衣 銘

篆刻藝術的核心部分是線條。線條的質感與筆法、刀法有關，包括線條外形和線條內質，以及線條外形與內質的關系。印章中，我們所追求的線條美感應是有精神和力感的，有“骨”才會有“力”。骨豐肉潤才有藝術上的線條美感，骨血峻宕才能意氣風發。東晉衛夫人《筆陣圖》中有云：“善筆力者多骨,不善筆力者多肉；多骨微肉者謂之筋書，多肉微骨者謂之墨豬；多力豐筋者圣,無力無筋者病。”它強調了“骨”與“肉”的關系。就篆刻線條而言，達到“骨豐肉潤，肥瘦相和，骨力相稱”的境界是印人所應努力追求的。

《一字值百金》清·黃易

《何事長向別時圓》劉一聞

“骨法用筆”與內在的風骨氣韻達到水乳交融，形與神、意與法達到完善統一。線條的剛柔、蒼樸、古厚、動靜等，就是骨與肉共同作用的美態與情趣，所以有“印從書出”一說。

印章文字由線條組成，然骨由線條體現，肉依托于骨之外的肌肉。前者包括“力、勢、質”，后者包括“粗、細、剛、柔、斷、連”。二者互為表里，相互依存。篆刻中一線之內有力度、硬度、彈性等性格，也含肥瘦、粗細、枯潤、巧拙之特性。然在表現時有主次與輕重，黃庭堅云：“肥字須要有骨，瘦字須要有肉。”即為此理。線條是篆刻藝術的生命，正如徐上達《印法參同》中所云：“筆法者，非落墨之謂也，乃謂一點一畫，各有當然。‘要’纖得衷，修短合度，曲處有筋，直處有骨，包處有皮，實處有肉，血脈相通，精神其足。”只有肉中含骨、骨肉相生，才能剛柔相濟，盡顯堅挺俊美、神韻和暢。

對于書法線條而言，起筆要體現墨汁的“滲化”效果；行筆要體現勁健的力感；收筆有勢，干凈利落。然篆刻中線條的筆意，要通過刀法來表現其骨質與彈性。若沒有得心應手的刀法，便很難表現筆與骨肉的力、氣、形、質。不同作品傳達出的效果不同：有的表現以骨勢為主，有的以墨韻為主，也有的以刀韻為主，還有的骨肉相生、勢韻結合。即使同一作者面對不同內容、形式、心情，也會有不同的刀法表現。但不論哪種結果，對印人來講線條質感中的骨肉情態都必須是健康的。首先要寫好篆書。潘茂弘《印章法》中云：“落墨求工，方可下刀。”又云：“得意千方猶少，失意一方疑多。得意處，多在快活中想來；敗筆處，還是忙中落筆。”可見，習篆與下刀的關系。大凡有成就的篆刻家一定是杰出的篆書高手。故而，印人需提高篆書書寫水平，提高審美能力，多看多臨、分析歸納、吸收應用。看能養心，臨能養手；看臨結合，方能遞進。

《壯暮齋》方介堪

線條表現的性能因素有曲直、剛柔、粗細、動靜等，故線條要有快慢、輕重、松緊、剛柔的變化。點運動構成線，線運動構成面、體。篆刻中線的有機組合構成結體、章法。因此，我們對線的理解與學習應是首要的。然線條之動靜于印面最重,斜線給人的視覺感受是動態的，平線給人的視覺感受是靜止的。在印面上，動容易激活人的視覺，是最先映入眼簾的視覺信息。一方印中，動是主要矛盾，靜是次要矛盾；在視覺審美上靜態表現沉穩，動態表現活躍。但在多種情況下，靜中有動，動中有靜，于作品內甚至一字一畫之內都存在動靜因素。印人要根據人們的審美習慣或心理接受程度，選擇應用篆刻中動靜線的組成，抓住最動人的一瞬。所以，線的應用要考慮其方向、長度、寬度和它們的相互關系。要求統一協調，一切因素的搭配都應自成比例，在人們視覺審美接受的范圍之內給人以美感，使力與勢蓄含其內，見精神、有活力。

線的生命是通過運筆、運刀來體現的，運筆的輕重、疾澀、虛實、強弱、轉折、頓挫、力量等，如同音樂般表達性情。徐上達云：“純而不動，則枯木死灰，有形無神矣。故刻畫雖定而運筆揮力，流麗活潑、儼有生氣，若能與人相笑傲，而人不倦于應接，乃見精神。”作者情感的隨機性是線條豐富變化的根本原因，這種變化在外形上也是印面所需。通過運刀的不斷變化，可產生細致豐富的線條質感，線條間和諧統一，滿足人的心理和視覺感受。和諧統一的線條要求具有節律感，體現作者的思想感情、意志和力量。其感性特征，屬于陽剛之美的是大、剛、直、粗、澀、動，屬于陰柔之美的是小、柔、曲、細、滑、靜。在表現形式上雖為對立，運用時卻須和諧。

《老節》賴少其

好的篆刻作品，線條的運動及其內在的節奏變化是極其豐富的，這得益于用筆、用刀等多種手段。印人不僅要練得一手好技巧，還要有隨時、隨興設計印稿的習慣，通過印稿的設計傳達自身情感與意向。于平面設計中參以動勢與方向，合理地運用矛盾，特別是對比手法，使線條組合充滿立體感。正如《印章法》中所云：“夫篆作淡神靜思，預想字形，須相親顧盼，意在筆前，刀在意后。”在體現線條質感過程中所運用的矛盾手段，要根據印面對線條的要求，以合適為宜，不可偏頗，方為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