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曉艷
1.被嫌棄的少女緹娜
毒霧侵襲尼福爾城的第二個小時,一眾居民帶著生活必需品逃到了城市的邊界處。擁擠的人群中,十歲的緹娜被三個孩子撞倒在地。
緹娜捂著右臉頰,膽怯地沖著孩子們道歉,不想孩子們卻嚷道:“看你臉上的疤,真是晦氣!沒爸爸的野孩子!”說完便匆匆離去。
好不容易追上緹娜的母親,匆忙跑上前,心疼地撫摸她遍布整個右臉的傷疤,安慰著:“孩子,這不是你的錯,不要難過。”
這個傷疤從緹娜記事起便有了,十年間她總是被小伙伴嘲笑,雖然會難過,但也早已習以為常了。她靠在媽媽懷中,突然機警地抬起眼瞼望向尼福爾城的方向,恐慌地抓住媽媽:“我們快離開,留在這里會有危險的!”
“我們已經逃得很遠了,有毒的霧氣不會蔓延到這的。”母親耐心地解釋道。
可緹娜已經聽到了奇怪的響聲,像千軍萬馬快速奔來的聲音。她說得沒錯,她敏銳的耳朵能聽到千里以外的聲音,她曾告訴過無數人自己耳朵的異常,只是連母親都覺得她在撒謊。
“相信我媽媽!”
緹娜說完,母親詫異地望著天空漸漸逼來一團暗黑色的霧氣,來不及多想,就去呼喚坐在一旁休息的鄰居,一起朝更遠的地方逃去。
她們腳下踩著的土地屬于阿斯加德地界,這里原本有十幾個城市組成,但是幾年前開始,有毒的濃霧漸漸侵襲了這些城鎮,吸入了毒霧的好多居民都因此失去了生命。如今尼福爾城已是唯一僅存的小城了,所以也被稱為“霧之國”。
冗長的夜晚,星光隱沒于烏云之后,緹娜望著熟睡中的母親,第一次她有了想要保護媽媽的念頭。也許只要找到毒霧的源頭,就能抑制毒霧的侵襲,那樣回歸家園的人們就不會再討厭自己了,也能保護媽媽。
緹娜這樣想著,朝金倫加鴻溝走去。
2.友情,才是勇敢的底色
一路朝北跑去,絲毫沒被霧氣沾染的夜空中,星光璀璨。
那是阿斯加德地界最后一片凈土,金倫加鴻溝位于尼福爾城最北端,周圍便是枯死的草木和沙堆,唯有鴻溝中流著淡藍色的水。緹娜踩著幾塊巖石穿過窄窄的鴻溝,沒走幾步便看到一處古堡,環形的窗口里一絲光線沒有。她聚精會神地看著,一個不小心被腳下的硬物絆倒,手掌被砂礫硌出一串血珠。
血珠落在枯死的草地上,恍然間便被冰霜覆蓋。緹娜詫異地看著掌心那鮮紅刺目的血,分明感到體內有一股異常的力量。
再看向前方,漆黑的樹林里沒有任何棲身的地方,緹娜抹去掌心的血,猶豫著靠近那棟古堡。古堡大門并沒上鎖,隨著“吱呀”一聲推開,一股木頭的腐朽味撲面而來。緹娜掩鼻而入,不知是不是廢棄太久,越往里走越是陰冷森森,再加上視線黑暗,緹娜的心里別提有多害怕了。
她靠著墻壁,突然一個黑影與之擦肩而過。
“是誰?你是誰?”緹娜驚呼的同時,墻壁上的燈爐瞬間躥起火苗,跳躍的火光一下照亮空蕩蕩的古堡。
“你又是誰?竟敢闖進我的住處。”
一個略微生氣的女聲傳來。緹娜尋聲望去,在二樓處看見一名身穿灰色校服的女孩,女孩看上去不過十歲模樣,手里拿著一支發著幽光的手杖。
“我……我叫緹娜,你是妖怪嗎?”緹娜沒頭沒腦的一句話,一下逗樂了那女孩。
只見那女孩飛身一躍,從二樓欄桿上跳下來,身子輕緩地落在緹娜面前,笑道:“我可沒見過妖怪,我是修術師素拉!”
修術師是阿斯加德地界的守護者,母親曾經給緹娜講過關于每個修術師會看護一座城鎮。那是她們的工作,無關法術高低,倘若城鎮被摧毀,無法保護城鎮的修術師也會隨之消失。
緹娜在心中琢磨半天,問:“那你是尼福爾城的守護者?”
“沒錯!”她上前抓住緹娜的手,卻在碰到她傷口的瞬間,手指被灼傷,她后退一步,問:“你到底是誰?”
“我一直住在尼福爾城里。”緹娜膽怯地低下頭問:“你不害怕我臉上的傷疤嗎?”
見緹娜怯生生的模樣,素拉也放下了戒心,回道:“我是尼福爾城的守護者,自然也是你的守護者,為什么要害怕呢?”
從小到大,除了母親所有人都嫌棄緹娜,如今初次認識的素拉卻不帶任何嘲諷的語氣安慰她,這給了緹娜莫大的鼓舞,于是抬起頭,第一次露出真誠而溫暖的微笑。
那晚,兩人坐在古堡的屋頂聊天,望著遠處被濃霧籠罩住的尼福爾城,素拉憂心地問:“毒霧剛襲來的時候,年長的修術師們都找不到驅散毒霧的方法,如今只剩下我一人,修煉的術法級別也不高,我真的很擔心……你真的要去尋找毒霧的源頭嗎?”
緹娜鄭重地點著頭,指著自己耳朵說:“我能聽到千里外的聲音,媽媽也說我是個特別的孩子,所以我想要試一試。”
“連你都不怕,我這個修術師還怕什么!”兩人一拍即合,當下便決定追著那團毒霧去尋找源頭。
順著小道一路走去,走過了枯草地,又穿過灌木叢,緹娜和素拉朝著迷霧森林走去。
3.雪龍的秘密
巨大的原始森林中,茂盛的樹冠形成一個個巨大的傘形,將明媚的朝陽阻擋在外,帶有倒刺的灌木叢劃傷了素拉的手背。
“等下素拉,我可以用血液將灌木叢凍結,那樣我們就不會受傷了。”說著,緹娜使勁掙開手臂上的傷口,幾滴鮮血落在灌木叢草葉上,整片叢林由近而遠一點點被凍結。
掃除了障礙后,兩人前行的路途一片順暢。然而,她們卻不知,新的危機又將出現。
迷霧森林的盡頭,緹娜和素拉已經無數可走了,面前只有一個黑漆漆的山洞,里面傳來“轟隆隆”近似猛獸的咆哮聲。
想要逃跑為時已晚,來時的路已被一顆巨石堵住,兩旁的灌木叢也因緹娜的血液被凍結如巖石。無計可施的素拉一遍遍念著修術咒語。
“素拉有奇怪的東西靠近我們!”
隨著緹娜的喚聲,天邊一大片白霧浩浩蕩蕩襲來,其中還夾雜一個蒼老而無力的聲音:“進了迷霧森林,任何法術都會失效的。”
話音剛落,兩人眼前便出現一只蒼老無力的雪龍懸在空中,兩人甚至能感受到雪龍身上散發出的寒氣。
緹娜雖然也害怕,但還是昂起頭,質問道:“你是誰,那些毒霧是不是你發出去的?”
雪龍并不回答,一個半空旋轉竟然幻化成一位龍身人面的男人,看年紀約是四十歲左右,面頰附霜、神色凝重,只見他走近緹娜,仔細打量她臉上的那道傷疤,許久,他指了指山洞,說道:“你們跟我進來吧。”
下定決心想要找到毒霧根源的緹娜和素拉,毅然決然地跟了進去。
是雪龍率先打破沉默:“你過來!”
緹娜一怔,還是硬著頭皮走上前。雪龍伸手指著她右臉上大塊的傷疤說道:“沒錯沒錯,就是你!”
“你到底在說什么?”素拉上前質問。
雪龍長舒一口氣,解釋道:“我乃阿斯加德地界的雪龍,你臉上的傷疤,是我龍族血脈象征。”
“龍族血脈?”緹娜和素拉異口同聲道。
“不可能!我從小與媽媽相依為命,她們都說我是沒有爸爸的野孩子。我怎么可能有龍族血脈?”緹娜追問道。
雪龍寵溺地撫摸緹娜的額頭,對過往的事情娓娓道來:
幾千年來,火龍和雪龍鎮守在阿斯加德地界南北兩端,調控著地界上的冷熱兩股氣流。但由于南部人煙稀少,火龍挑起事端。那是一場激烈的斗爭,雪火交加、嘶吼震天,兩龍各自體內散發出的冷熱相交的霧氣相結合后,便變成了一種有毒的濃霧,蔓延在阿斯加德地界的上空,并一點點侵襲著城鎮。
那場斗爭,是以火龍受傷而亡才得以結束的,但那時雪龍也受了重傷,并一直躲在山洞內休養。彼時彌散出去毒霧已經席卷了整個阿斯加德地界,為了挽救最后一個小城,雪龍拖著受傷的身體來到了尼福爾城。那一年,尼福爾城春暖花艷,阿顏在山上采花時,于花田發現了受傷的雪龍,在山上的草屋里,阿顏悉心照料雪龍,直到半月后雪龍康復。雪龍與阿顏在時間中產生了愛慕之情,而阿顏無親無故,雪龍便帶她一同回了迷霧森林……第二年便生下來一個女嬰,而那個女嬰便是緹娜。
緹娜恍然大悟:“所以我有極敏銳的聽力和能冰凍能力的血液。”
雪龍點點頭。
“爸爸。”緹娜抱住雪龍
就在父女兩人相認的時刻,素拉走上前,問:“那如何收服那些毒霧呢?”
“那您知道驅除毒霧的方法嗎?”緹娜晃了晃雪龍。
“只有我死了,那些毒霧才會消失。”
善良的緹娜吼著:“不,我不能傷害您,我才剛與您相認啊父親。”
“緹娜,你聽著!你已經擁有龍族力量,就該承擔起龍族守護的使命。你臉上的不是傷疤,而是你守護阿斯加德地界的勛章!”雪龍無力地垂下頭,命令道:“孩子,拔掉我后背上的那片掌管我生死的銀色龍鱗片,再用你的血液將我與這山洞一起冰封!記住,離開這里后,不要告訴其他人你的身世,讓這一切都成為秘密!”
緹娜搖搖頭:“不,我做不到!”
“緹娜,龍族是鎮守阿斯加德地界的神龍,你是我的孩子,所以你要勇敢一些,以后要替我守護這片土地。”
緹娜眉頭微皺,緊閉雙眼,她緩緩將手伸向雪龍,又突然停下,她抹著眼淚,遲遲不愿動手。
“快!”雪龍吼聲震天。
緹娜深吸一口氣,終是閉眼拔下了銀色鱗片,還未凝結的傷口,迅速滴落封住雪龍身體。“孩子,幫我把鱗片變成的項鏈送給你的母親,不要告訴她這里的一切,這鱗片項鏈會保護你們的。”雪龍說完,便與這山體一起被冰封住了。
緹娜緊緊握住鱗片項鏈,哭成了淚人。
4.重見天日的阿斯加德
到達古堡的時候,夜色降臨。
遠處如墨布般的夜空上,星光璀璨、月色皓潔,烏云和毒霧都已蕩然無存。
“緹娜,恭喜你,你不僅找到了毒霧的源頭,也救了尼福爾城的居民和我。”素拉真誠地說道,抬手將手杖的一端觸碰在她右臉上,隨即一塊銀白色的面具附在緹娜的傷疤上。
素拉朝她溫暖一笑:“雪龍的力量我無法抵抗,但這面具希望能讓你更有自信些。”
緹娜嘴角浮現一絲好看的弧線:“謝謝你,我的朋友。”
“快走吧,你媽媽還在等你。我一直在這里,你隨時可以來找我。”
緹娜用力地點著頭,依依不舍地與素拉揮手告別。她瘋狂地奔跑,跑過枯草地,跑過金倫加鴻溝,直到回到了那處破敗的舊屋,緹娜遠遠地就聽到母親在叫她的名字。
母親詫異地望著她臉上的面具,問:“你去哪了?發生了什么事?”
“我遇到了一個會法術的人。”緹娜半開玩笑地說完,又指著天邊提醒道:“看,毒霧不見了,我們可以回家了。”
眾人這才發現,夜空中星月交輝。大家的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相伴著朝尼福爾城走去。
那晚,緹娜趁著母親熟睡時,偷偷將鱗片項鏈戴在了母親的脖子上,她默默抬頭望著遠方,她告訴自己,從此刻開始她要變得更堅強、更勇敢,要用自己的力量去守護阿斯加德地界上唯一的小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