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落實好“上級指示”？

余靜寒

李克強總理到寧波舟山港考察時關心貨車司機的實際困難。

“你們確實很辛苦，有沒有覺得需要解決的困難，我們一起幫助你們。”5月24日，李克強總理到浙江寧波舟山港考察時，殷切詢問港區貨車司機的工作情況。貨車司機們表達了停車難、貨運資格證異地年審難等問題。隨后，在現場的交通運輸部部長李小鵬承諾年內解決問題，李克強總理再次對現場的貨車司機承諾“今年解決”。

沒想到，該承諾在3天之內就得以兌現。5月27日，交通運輸部“道路運輸便民政務服務系統”上線試運行，標志著貨車司機的從業資格證異地年審難問題得到有效解決。此外，寧波市交通運輸局相關部門也立即深入一線，摸清貨車司機在辦理政務服務事項過程中遇到的難題，分析原因，研究對策。

廉政瞭望·官察室記者梳理發現，中央領導赴一線考察調研，給出具體的工作指示，是解決民生問題的重要契機。一方面，上級指示是基于真實的社情民意形成的決策，給下級指明工作方向;另一方面，上級指示是對下級的監督和鞭策，有助于推動問題解決。不過，上級指示在落實過程中也會遇到敷衍應對的情形。要讓上級指示落到實處，下級部門得發揮主觀能動性，積極采取實際行動。

堅持對下負責才是對上負責

指示有沒有落到實處是上級最關心的。習近平總書記曾說過，他去過的每個地方都要抓反饋，“有關部門都派人去看過，有的打招呼，有的不打招呼，看到是在認真抓落實，這很好。”

上級指示的初衷是為了解決人民群眾的實際問題。2013年11月，習近平考察湖南十八洞村并作出了“實事求是、因地制宜、分類指導、精準扶貧”的重要指示。指示有沒有落實，最直接的反映就是民生的變化。2016年全國兩會，習近平在湖南代表團參加審議時，就專門提到十八洞村的情況，連連追問“現在人均收入有多少了”“去年有多少人娶媳婦兒”。當得知湘西州還有50萬貧困人口時，習近平要求當地黨委和政府加大工作力度，帶領當地群眾一起艱苦奮斗，早日實現脫貧目標。

上級指示究竟落實得怎么樣，群眾最有發言權。今年3月，記者再次走進涼山昭覺縣三河村，對比這里脫貧攻堅前后變化。村民吉好也求告訴記者，他們一家住上了新房，用上了家電，人均收入達到1.5萬余元。而在3年前，他們一家住的是逼仄的土坯房，靠著種地過活。2018年2月，習近平總書記走進三河村，看到吉好也求一家的情況，還特意叮囑他要讓幾個孩子接受教育。吉好也求告訴記者，如今，在當地政府的安排下，自己的子女們都到了西昌和昭覺縣城讀書。錢包鼓了起來，子女們學習不用操心，現在吉好也求一家人感到很幸福。

對于上級指示自然應該重視，但總把“領導指示”掛在嘴上，卻不干實事的干部也大有人在。曾經，央視主持人現場連線江西省防汛抗旱總指揮部辦公室一名副主任了解汛情。該負責人首先介紹省委書記、省長的指示，主持人打斷說“我只關心汛情”。結果，該負責人又開始介紹各級領導的指示，主持人便不客氣地說：“請直接告訴我居民是否疏散。”

像這樣的干部，顯然是誤會了上級指示的含義。上級指示的本意是希望干部深入一線，回應人民群眾的呼聲，解決民生難題，干部堅持對下負責，才是最好的對上負責。以“指示”落實“指示”，是典型的形式主義和官僚主義。

上級指示為何被他們敷衍

上級指示在落實過程中也會遇到阻力。有的地方政府在中央領導作出指示之后，采取無動于衷或敷衍應對的態度。

習近平總書記曾對秦嶺生態環境保護和秦嶺違建別墅嚴重破壞生態問題先后六次作出重要批示指示，但當時陜西的部分干部并不重視，導致秦嶺違建別墅這一沉疴頑疾遲遲得不到解決。早在2014年5月13日，習近平總書記就秦嶺北麓西安段圈地建別墅問題作出重要批示，要求陜西省委省政府主要負責同志關注此事。然而，接到習近平總書記的重要批示，時任陜西省委書記趙正永沒有在省委常委會上進行傳達學習，也沒有進行專題研究，只是簡單地批示省委督察室會同西安市委盡快查清、向中央報送材料。

整治弄虛作假，督察走馬觀花，材料不加辨別——對中央領導人的重要批示，陜西省和西安市搞“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層層空轉。這也是為何在習近平總書記數次批示后，秦嶺違建別墅仍然整而未治、禁而不絕。直到2018年7月，習近平總書記對秦嶺違建別墅作第六次批示：“首先從政治紀律查起，徹底查處整而未治、陽奉陰違、禁而不絕的問題。”

為什么黨中央的明確要求，地方卻貫徹落實得不認真、不徹底？表態的調門很高，落實的效果差，甚至陽奉陰違？中央紀委副書記、國家監察委員會副主任徐令義指出，“違建別墅是一個表象，不講政治是根本”。最重要的原因在于，有關黨組織的政治建設缺失缺位、軟弱無力，有關領導干部對政治紀律缺乏敬畏，政治規矩、意識淡薄。

2018年7月下旬，中央專門派出專項整治工作組入駐陜西，與當地省、市、區三級政府聯合開展針對秦嶺違建別墅的整治行動。至此，秦嶺違建別墅問題才告一段落。

同樣不遵守政治紀律、不講政治規矩的還有海南澄邁縣。2019年4月，有媒體披露，海南澄邁縣大豐鎮有一片紅樹林，被周邊房地產項目的土方“活埋”導致枯死，引發輿論關注。事發后，中央領導作出指示，生態環境部也介入調查。然而，在生態環境部調查期間，澄邁縣政府主要領導及林業等部門仍百般應付，甚至提供“紅樹林枯死是因為病蟲害”等不實結論。

不久，海南省森林公安局黨委書記、政委王雄進落馬。高壓之下，澄邁縣相關職能部門才對涉事地產公司依法依規進行處罰、對相關責任人進行嚴肅問責，澄邁縣主要領導也在常委會議上作檢討。由此可見，對上級指示的落實情況在很大程度上能夠反映出一個地方的政治風氣。

落實指示考驗下級執行力

上級在考察時作出的口頭指示通常較為簡略，主要是起指引作用，要把指示層層落實下去，考驗的是下級的執行力。

以舟山港的貨車司機為例，李克強總理的指示推動了工作的再落實。“目前，各地、各單位深挖行業管理痛點、堵點問題，建立了頑瘴痼疾整治清理和突出問題整治工作臺賬。”5月28日，交通運輸部新聞發言人孫文劍介紹，山東交通部門初步查找執法不規范、應急處置能力欠缺等問題86個，其中的67個問題立即整改;陜西交通部門初步梳理摸排執法領域存在的矛盾點、糾紛點30項。

對上級指示的反應速度，在很大程度上能夠反映地方對問題的重視程度。2018年7月23日，習近平總書記對吉林長春長生生物疫苗案件作出重要指示，要求有關地方和部門高度重視，立即調查事實真相，一查到底，嚴肅問責，依法從嚴處理。次日，吉林省紀委監委就啟動對長春長生生物疫苗案件腐敗問題調查追責。全國多地相關部門也迅速行動起來，有地方甚至連夜開會落實指示，回應人民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