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氣象愛好者

5月22日晚,一道颮線在華北平原形成,京津冀突發激烈雷雨,不少在外的人被9級大風吹得花容失色,被暴雨淋成了落湯雞,當然城市和人們都并無大礙。誘發這場雷雨的冷渦,此時已來到了蒙古國東部。
就在數小時前,這個冷渦在甘肅拋下大量冷空氣,在烏鞘嶺余脈上誘發了致命的狂風冰雨,多位久負盛名的越野“跑神”永遠失去生命。這場狂風冰雨到底有多極端,才能釀成如此災難?
事情還是要從那個靠近我國的巨型冷渦說起。5月20~21日,它來到新疆;5月22~23日,它先后掠過西北、華北,23日晚已來到黑龍江西界。冷渦所到之處,北方皆有降溫,其中新疆、內蒙古降溫猛烈,阿勒泰一度逼近0°C,內蒙古發布了寒潮預警。
單從數據看,冷渦的打擊重點并不是甘肅。甘肅氣象臺5月21日的預報指出,5月21~22日,河西五市將會有降溫,幅度為4~6°C;景泰氣象臺也發了大風藍色預警。而在此之前,白銀市景泰縣陽光普照,氣溫節節攀升,5月21日下午最高已達25.6°C,站在太陽下,是妥妥的夏天感覺。
一邊是陽光烘烤下的夏天氣息,一邊是有寒冬實力的巨大冷渦,高影響天氣就此醞釀。5月22日早晨,冷渦中心來到毛烏素沙漠以北,大量寒冷空氣從幾千米的高空“跳傘”,俯沖進入黃河上游地區,一道巨大的冷鋒云帶在甘肅、寧夏和內蒙古形成。


早上8點起,景泰縣城刮起大風,最大陣風達到6級;離黃河石林地質公園最近的石門鄉,氣溫開始以每小時1° C的速度穩定下降。不過此時,地質公園尚有陽光,在等待起跑的選手們并未意識到,冷鋒云帶即將在崇山峻嶺中加強,并和他們正面相遇。
9點,比賽開始,選手們頂著陽光和北風進了山。此時,冷空氣前鋒小分隊已向南滲透,賽場內開始氣溫“倒降”;到了10點半,冷鋒云帶駕到,并在地面熱力、山地抬升作用下發展出對流云團,和抵達第二打卡點和第三打卡點之間的選手正面相遇。
氣象數據顯示,此時景泰縣城等地開始迅猛降溫,最大降幅達每小時4°C,最低氣溫一度達到6.5°C。景泰縣城的海拔約1600米,根據對流層“越高越冷”的氣溫規律,此時海拔2000~2300米的賽場上,理論氣溫只有2.3~4.1°C,再加上降雨打壓,實際溫度很可能已在0°C 左右。
不止如此。在冷空氣主力的作用下,景泰縣狂風大作,縣城周邊測得8級風,高山賽場上更有摩擦力減小、對流助威的因素,風力只會更大。據抵達第三打卡點附近的選手回憶,當時山脊附近的風可以“直接把人吹跑”,9~10級應是合理估計。
災難就此開始。第二、第三打卡點之間,是漫長、陡峭的崇山峻嶺,基本沒有信號,人煙稀少。原本有用的路牌標識等等,在狂風冰雨中,或被吹跑,或因為能見度極低而不可辨識。而著夏日衣裝的選手們,正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狂風冰雨之下,面臨極端的風寒和失溫。
冬天寒潮南下時,大家都有這樣的經驗:同樣的溫度,刮風比不刮風冷,刮大風比刮小風冷,這就是風寒效應。如果刮風的同時還下雨,會冷上加冷;如果你淋了雨,又暴露在刮風下雨的環境中,會冷上加冷再加冷,因為大風會迫使你身上的水蒸發,再帶走熱量。
對這一點,中氣愛有深切的體會。2019年,我們在追擊臺風利奇馬時,曾在28°C的狂風暴雨中待過一小時,竟然感到絲絲寒意;而在23°C的臺風米娜風雨中,更是瑟瑟發抖。可以推斷,在10級狂風、0°C冰雨面前,以短袖短褲和裸露皮膚直面者,會在不長的時間內被奪走熱量,引發嚴重失溫。
此時,如果選手們多穿了一套防水沖鋒衣、能找到遮蔽之物、能補充能量或者迅速下山,或許問題也不大,畢竟溫度是0°C上下,不至于凍傷,主要器官不至于發生不可逆損傷。但是正如前文所說,這時的山路已非常陡峭,進不了也退不得。很多選手在此耗了太長時間,讓失溫的后果無法挽回。
冷渦是春夏季北方常見的天氣系統,本不應該“猛于虎”。但近幾年,全球氣候在變暖,我國異常快速升溫的次數增多,高空冷空氣、底層暖氣流之間的溫度差不斷擴大,冷渦變得越來越危險。不久之前的4月30日,江浙滬的破紀錄15級狂風,即為冷渦誘發。

甘肅的“5·22狂風冰雨”,又是一次變暖背景下,冷渦誘發的高影響天氣。單從數據上看,這次的降溫、降雨和風力并未打破紀錄,但它恰好在大型戶外活動時出現,在一天之中最溫暖的時候引發氣溫“倒降”,將最惡劣的降溫和風雨拋撒在救援力所不逮、氣象監測力不能及的高山荒原之上,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我們曾多次指出,在氣候變暖的背景下,大氣能量在不斷水漲船高,經常突破極值,反常的“環流錯配”時常出現,高影響、極端天氣的發生頻率,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頻率增加;而城市的發展、大型活動的地域擴展,也讓“氣象次生災害”發生的可能性增大。高影響、極端天氣和氣候災害,其實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但不可否認的是,絕大多數人都認為,氣候變化、極端天氣,離自己非常遠,和自己無關。就像這次越野馬拉松,已經成功舉辦多次,沒有出過一點點事故。大家都認為,5月的甘肅已接近夏天,短袖短褲進山也沒什么,不會發生什么大不了的天氣災害。
然而,正如全副武裝往往遇不到危險,而真正的危險,都在你毫無防備時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