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面

邵漢清

老張的房子建在省道邊上，原本門口是個敞開的打谷場，但省道上車來車往，為了安全，老張用磚砌了一道圍墻，把院子和公路隔開。

老張在院子一角搭了個雞棚養土雞，又用紅漆在圍墻上寫了“院內賣土雞，貨真價實”幾個大字。這廣告一打出去，來買土雞的人很多。見張家生意興旺，其他幾個挨著省道的農戶也依樣畫葫蘆，在院墻上寫了賣土產的廣告語。

那天，墻外圍了一群人，有個領導模樣的人生氣地說：“省道是我們對外的窗口，是臉面，這墻不粉刷也就罷了，還東一條西一條弄些大字廣告，太影響形象了，必須整改。”

老張是個識大體的人，覺得領導說得在理，也不用村主任來動員，自己主動將院墻刷白。后來村主任又通知說省道沿線開展穿墻透綠工程，老張的圍墻違反規劃，必須限期拆除。拆除工作由專人進行，還會補償戶主一些錢，老張也同意了。

圍墻換成一排桂花樹。土雞從此賣不出去，但老張覺得有桂花飄香也挺好。

過了幾個月，門前又來了一群人，對著雞棚指指點點。有個領導模樣的人生氣地說：“檢查組明天就到，臉面是多要緊的事。這一眼看去雞飛狗跳的，靠幾棵桂花樹能擋得住？”

桂花樹被挖走，老張家門口連夜砌起圍墻。那墻砌得很漂亮，白墻黛瓦，還畫著能以假充真的鏤空窗戶。

檢查組經過時被院墻吸引，特意停車查看。發現窗戶是畫上去的，帶隊領導怒了：“畫這些東西有什么用，就圖好看嗎？為什么不寫些標語，既宣傳政策也有文化氣息？”

老張在一旁怯怯地說：“之前寫過賣土雞的廣告，后來嫌不好看給抹了。”

“就是嘛。”領導說，“搞宣傳做廣告都可以，既要接地氣，質量也要高。趕快整改吧，回程我還要檢查。”

檢查組前腳離開，后腳就有人來施工。假窗戶被刷掉了，新刷的標語圖樣聽說出自一位有名的書法家之手。書法家果然不同凡響，那標語龍飛鳳舞，一看就是藝術。回程時，檢查組領導表示很滿意。

老張也很滿意，但也有些不安，因為不知道賣土雞的廣告是不是寫進去了。墻上的字他一個都認不出，左鄰右舍和村主任也不認得。但是看到的人都嘖嘖稱贊：“呵，這墻真有臉面！”

【原載《檢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