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柔軟和善良中舞蹈

人世間珍貴的東西有很多，童心是其中一種。說到童心，我們常常會想到剛破土而出的嫩芽，想到等待雕琢的璞玉，想到潔白無瑕的畫布，想到羽翼未豐的雛鷹……

童心是柔軟的，是毛茸茸的，稍微用力就會遭到破壞。而童心一旦受傷，可能會給孩子造成伴隨終生的陰影，甚至會影響孩子身心健康。“有的人用童年治愈一生，有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這種說法有一定道理。小說創作需要氛圍。這氛圍是基調，是底色。在創作《代理媽媽》時，我選擇柔軟作為創作的氛圍，敘說的語氣和用詞是柔軟的，就連敲擊鍵盤的聲音都是輕柔的，仿佛手指力度大了，都會驚擾到那個五歲小女孩晶晶剛剛建立起來的自尊心。

爸爸病逝，媽媽離家不知去向，阿爺中風后不能干重活兒、不能上火，阿婆成為晶晶的守護者。殘破的家庭，害得她身心俱疲，她可以暗自垂淚，可以當著村干部眼中含淚，然而，當她面對孫女晶晶時，臉上總是堆滿笑，一口一個“乖寶兒”，讓晶晶覺得自己沒有被拋棄，至少依然是阿婆手心的寶兒。阿婆以自身為盾甲，她用語言，用計謀，用毅力，甚至用“不講理”，擋住撲向晶晶的暗影——被媽媽“拋棄”的事實，小心翼翼地守護著小孫女晶晶對世界的美好期待，從而保護晶晶不受傷害。

作為線索和主題，代理媽媽貫穿作品始終。進入新時代，在脫貧攻堅與鄉村振興有效銜接的大背景下，物質方面的貧窮不再是困擾阿婆一家的頭等大事，晶晶失去父愛又失去母愛才是當前最大的難題。由愛心人士組成的代理媽媽團隊，如同清風明月一般出現在被困苦籠罩的阿婆家。為了讓一切都真實，都符合兒童心理和接受能力，阿婆和代理媽媽們煞費苦心，用搖星星寶盒的游戲方式，來決定誰是明天的代理媽媽。出現在晶晶面前的代理媽媽，每一位都是愛的使者，每一位都是善良的化身。她們用己所長，去貼近稚嫩無塵的童心。

阿婆深諳“童心不可欺”的道理，可謂用盡渾身解數，努力把“代理媽媽”這個圈兒畫圓。然而，被保護的對象——晶晶，通過暗自觀察，明白星星寶盒里搖不出她的親生媽媽，于是自己把親生的“云媽媽”的名字寫到紙條上，趁阿婆不注意，塞進星星寶盒，并且特意把“云媽媽”搖出來，從而終止了阿婆想讓代理媽媽一直代理到“云媽媽”出現的企圖。

晶晶的媽媽苗云在結尾處一定是要回來的，但是，她到底去了哪里？她為什么離開這個受傷的家？這是我在構思作品時一直追問的問題，直到下筆也沒想出好的答案。它讓我眉頭緊鎖。在寫到作品的五分之四處，靈感忽然光顧，給了苗云一個相對光明的離開理由，又給了她一個溫暖有愛的回歸，同時給了阿婆一個理直氣壯的機會，讓她把“代理媽媽”這個圈兒畫圓，繼續擔負起保護晶晶的童心的重要使命。這一次，阿婆有多么理直氣壯，她的心就有多么柔軟。

所有的這些柔軟，都建立在善良的基礎上。阿婆、阿爺和代理媽媽們自不必說，出場不多的村干部福旺和鎮長，一直在背后為尋找苗云勞心費神，找到之后沒有直接把她送回家，而是幫助治療調理，直到可以回家為止。這其中，他們承受了被阿婆質疑的委屈。這種善良，是官民魚水情，是鄉親互助情，是人之為人的好心地。此外，沒有出場的村里的鄉親們，也在為保護晶晶獻出自己的一份愛，哪怕童言無忌的小石頭不小心給晶晶泄露了人們對苗云去向的猜測，他也沒有惡意。

手指跳躍在鍵盤上，是在柔軟和善良中舞蹈，小心翼翼，又暗藏深意。滿眼的文字，清淺柔和，卻有說不出的薄涼與期待。

這篇小說是從現實的土壤生長出來的，代理媽媽確有其事。正是因為代理媽媽的善舉，才觸動了我的創作欲望。小說的結尾，被設計成大團圓，這是我內心的柔軟，也是我的善良。我期盼著那個離開二老和幼女的喪夫之婦，能像苗云一樣，有個溫暖體面的回歸。

（翟英琴，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保定市作家協會副主席，出版有傳記小說《李保國》、長篇小說《乘著星光回家》等少兒文學作品50余部，兩次獲河北省精神文明建設“五個一工程”獎，多部作品列入少兒好書推薦書目。繪本《雨靴》獲第七屆“大白鯨”原創圖畫書金鯨獎。《李保國：太行山上的新愚公》入選國家新聞出版署2021年農家書屋重點出版物推薦目錄，并獲首屆“童閱中國”原創好童書榮譽稱號。）

篇名題字：邊建國

插圖：楊帆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