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酒香(微小說）

孫藝方

初秋的夕陽下，一簇簇高粱穗就像一把把火炬，和著天上的晚霞一起，映紅了天，映紅了地。

李成林吃完晚飯，溜達到了自己承包的百畝高粱地里，看見一棵棵紅了穗的高粱，迎風抖動著深綠色的葉子，昂首挺立，他上前一步，伸出手，展開一片葉子，又去看另一片葉子，嘴里喃喃自語：還好，沒有生蟲子。一抬眼，大大的高粱穗子在他的眼前搖曳，籽粒飽滿，圓鼓鼓地在陽光下閃著亮光。他高興地閉不上嘴了。

突然，身后傳來窸窣的聲音，一回頭，看見村第一書記孫大偉正抓起一把土，查看著墑情。

性格內向的李成文叫了聲：“孫書記。”就不知道說什么了，只是嘿嘿地笑著。

孫大偉看著他，欣慰地說：“成林叔，今年的高粱長勢很好，大豐收沒問題。你想好了高粱怎么處理了嗎？”

李成林囁嚅著：“你說，我的高粱怎么處理呢？我聽你的。”

孫大偉笑了，說：“成林叔啊，你要學會自己作主。你得給你流的汗找個歸宿啊。”

李成林伸手撓了撓頭，為難地低下了頭。

孫大偉見狀笑了，說：“這樣吧。咱村不是建了個酒廠嗎？就是為了消化你們種的高粱的。你除了留下自己吃的，其余的全賣給村辦酒廠，每畝1700元，你看怎么樣？”

李成文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說：“有這么多？那感情好。”

孫大偉拉他坐在地頭的一塊大石頭上，說：“這樣，你的百畝高粱，就有了17萬元的收入。除了家里生活用，給你上大學兒子的學費、生活費外，把你那破房子翻蓋一下吧，你看你那房子，透風漏雨的，怎么住人啊。”

李成文眸子里閃著光，抑制住內心的激動，從兜里拿出煙袋鍋子，遞給孫大偉，說：“孫書記，抽煙。”

孫大偉沒接他的煙袋鍋子，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遞給他，掏出打火機，給他點煙。然后，自己掏出一支煙，點燃，叼在嘴上。

李成林趕緊說：“成！成！孫書記，我聽你的。”

孫大偉深吸了一口煙，噴出一股濃煙，說：“成文叔，秋后你就可以準備材料了，明年開春，建新房。”說著，拉李成林起來，說：“走，回村。”

李成文囁嚅著：“孫書記，我想再待會。”

孫大偉說：“那好，我走了。你也早點兒回去。”

無邊無際的高粱如海蕩漾，在風中恣意地搖曳著，李成文忍不住慵懶地瞇上眼睛。他習慣了這樣靜靜地看著它們，每晚，他都在地里一待就是大半天。那些在風中搖曳著的高粱們，仿佛是他的兒女，不管多晚，他從不會困，也不會打盹兒。

李成文看著孫大偉的背影，一點點地消失在高粱地的盡頭，陷入了回憶中。

這會兒，他看著那些成熟的高粱頭，仿佛戴著一頂小紅帽，不時地彎腰笑著，就像一個害羞的小姑娘，臉羞得通紅。孫大偉的話，又響在耳邊：“明年開春，建新房。”他喃喃自語：“我要過上好日子了嗎？”

兩年前，李成林家窮得叮當響。幾畝薄地，在十年九旱的大遼西，只能種點玉米，秋天到了，每畝僅僅收獲500元，全年也就2000多元錢，日子緊巴也就算了，偏偏這時，老婆一場重病，讓他負債累累。這一年，兒子考上了大學，這在山溝溝里是一件大喜事，可李成林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兒子的學費和生活費從哪里來？他愁得一夜白頭。兒子懂事地說：“爸，我不去上大學了，在家幫你種地。”李成林長嘆一聲，起身來到地里，在瑟瑟的秋風中，一坐就是半天，唉聲嘆氣地望著天，周圍的大山默立著不言語。

不知什么時候，剛來村沒幾天的村第一書記孫大偉悄悄地坐在他的身邊，拿出煙盒，抽出一支煙給他點燃，自己也點了一支，吸了一口，說：“成林叔，村里已經把你列為精準扶貧對象了，你承包這百畝高粱的種植怎么樣？”

李成林回頭看著孫大偉隱在裊裊升騰的煙霧里的臉，眼睛有了光亮，說：“我能行？”

孫大偉說：“有村里支持你。”說完，從兜里拿出兩萬元錢遞給李成林，說：“成林叔，這是我的一點兒積蓄，拿去給孩子交學費吧。這大學得上，不能耽誤孩子的前程啊。”

李成林哭了，孩子似的聳動著肩膀，邊哭邊說：“孫書記，我還不起你啊。還是算了吧。”把錢往孫大偉懷里塞。

孫大偉說：“成林叔，好好干，掙到了錢就還我。”

夕陽落進了山的后頭，李成林站起身，哼著小曲往家走去。

第二年春節，一座新房在村東拔地而起，一陣鞭炮后，李成林高興地招呼鄉親們喝酒吃菜。

孫大偉坐在首席上，喝著村里酒廠釀造的純高粱酒。

李成林高興地走過來，說：“孫書記，感謝你來幫助大家致富脫貧。讓我這樣的貧困戶住上這么好的房子。謝謝了。”李成林拱手作揖。

孫大偉端著酒盅站起來，大聲地說：“成林叔，扶貧攻堅是黨的決策，你有今天，是付出了汗水和辛苦的。要感謝，你就感謝黨的好政策吧。村民們，這一年多來，我們在省里專家的指導下，種了耐旱又高產的遼雜18號釀酒型高粱，今年喜獲豐收，我們通過電商和直接銷售，賣了30多萬元，村里純收入近20萬元，不僅貧困戶分了紅，我們還為全村人購買了醫險和財險，大家說，這高粱酒的味道好不好？”

老實木訥的李成林大聲地說：“好，真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