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環保主義者的時尚試驗

楊穎

阿布身高1.9米，膚白、大長腿，頭發有些卷曲，是位“90后”。

他于5月的一個夜晚出現在上海市九江路230號讀者書店時，他的身份是一名設計師和象紙文化創始人。他隨身背的電腦包像個紙袋，包上的紋理亦如紙的褶皺，清晰可見，很快吸引了讀者的注意。當他播放PPT，講述自己如何將環保理念融入設計中時，聽眾們從竊竊私語到嘖嘖稱奇，再到連連點頭，情不自禁加入討論；當他逐個展示包括電腦包在內的一款款時尚、大膽看起來又十分樸實的作品時，在場的人無不驚訝，傳閱之際，已將樣品搶購一空。

“阿布，你是怎樣成為一個環保主義者的？”

“阿布，做環保，還以環保為理念創業，能養活團隊嗎？”

“阿布，你是如何從外行變成內行的？”

“阿布，好看和便宜，能兼得嗎？”

阿布剛成為兩個孩子的爸爸，他將這些問題的答案用對小朋友說故事的口吻娓娓道來，說出了他的理想與現實、矛盾與平衡、沖突與解決。

環保主義者阿布

阿布是個南方小伙兒，家境殷實，父母在福建泉州以及越南等地均開有制造廠。

關于童年，阿布最深刻的記憶是，寒暑假，他都在自家的工廠打工。一天下來，拿著結算的工錢，阿布會買糖果或冰激凌吃。

這段經歷，給阿布最直接的影響是，“從小我就知道，要自食其力”“想得到什么東西，一定要付出相應的努力”。同時，為世界各品牌做代工的自家工廠，也讓阿布對制造業引發的環境污染和物資浪費有了很大感觸，“因為制造業總是會有許多垃圾產生”，而工藝要求嚴格，一些產品僅因為一點點瑕疵就要被丟掉，“太浪費了”，阿布痛心疾首。

殷實之家出身的阿布原本有著清晰的職業規劃：除了繼承家業，他還想成為一個心理學家或一個酒吧老板。

但這些職業規劃在阿布讀大四時發生了改變。

大四，在加拿大讀書的阿布進入溫哥華市政府實習，他研究的課題對象是“快時尚垃圾”。紡織廢料觸目驚心的數字、實際存在的垃圾填埋場現狀、碳污染及海洋污染帶來的后果，都讓阿布陷入沉思。“打折低價、低品質面料、3個禮拜的上新速度，都強迫大眾不停‘買買買，而‘買買買必然造成‘扔扔扔，這是絕對的浪費。”阿布總結。

面對讀者書店的讀者，阿布不斷發問—

“大家買東西，真的因為需要嗎？”

“即使滿柜子衣服，還是覺得衣櫥里永遠缺一件新衣服吧？”

“伸出你的右手，以下5項，每做到一項，收回一個指頭：打折季瘋狂買東西，近一個月內點過外賣，點菜時總要多點一兩道菜，最近喝過礦泉水，經常坐網約車。”

在場的人哈哈大笑，不住點頭，果然，沒有人右手的指頭全部立著。

“這些都是不環保的行為，”阿布說，“你的選擇決定了世界的樣子，我們的選擇決定了下一代的樣子。如果我們今天不斷地浪費，未來，我們留給孩子們的就只能是一個爛攤子。”

出于興趣愛好和責任感，阿布選擇做一個環保主義者。為了推廣自己的環保理念，大學畢業后，他在美國創立了環保時尚品牌CulCreat（中文名：象紙）。在美國發展幾年后，回到國內，阿布意識到，身邊也不乏注重環保和堅持可持續性生活的人，于是，他將工作重心轉移。

設計師阿布

回到開篇，阿布出現在九江路230號的那一刻，身高1.9米的帥小伙背著一個紙做的雙肩包，“吸睛指數”100%。

“大家可以摸一摸啊！”所有人摸。

“大家猜猜這是不是真的紙？”

所有人猜。

今天，阿布的作品以水洗牛皮紙材料制成，形式以包為主。

材料是設計師阿布做環保時尚的首要考慮條件。“水洗牛皮紙是一種新材質，可降解，制作過程中減少了水資源的浪費和污染。另外，水洗牛皮紙是樹木被砍下來后，用主干外的樹枝、樹葉、樹皮打碎制作的純天然樹脂纖維。這種材料在應用層面可以取代皮革，因為它們有著同樣的特性：一是防水，二是用久了會變軟，出現自己的紋理，用得越久越好看。”阿布介紹說。

阿布因一個偶然的機會接觸到水洗牛皮紙，思路被意外打開：“紙能代替皮，那么，傳統皮革能做的商品，用它，也許都能做！”

說干就干，阿布先在自家的制造廠做試驗，小批量地用水洗牛皮紙投入生產做包。當試驗成功，他發下宏愿：要用這張紙，做傳統皮具涉及的所有商品。

一開始，只有阿布一個人干，漸漸地，有其他人加入。現在，阿布的團隊，除他之外還有包括自己妻子在內的3位隊友，他們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一開始，“象紙”的品類極少，漸漸地，團隊開發出了手拎包、小方包、雙肩包、零錢包，顏色和款式也豐富起來，姜黃色、煙灰色、墨綠色，半圓形、正方形、長方形……各種造型，各種顏色，讓“象紙”在參加各種創意市集、展覽和線上線下的銷售中，成為顧客的寵兒。

在諸多作品中，最令設計師阿布自豪的有兩件。

第一件，“垃圾包”。常年生活在上海的阿布，在上海剛開始執行垃圾分類時，每天被樓下阿姨靈魂考問：“你是什么垃圾？”他由此獲得靈感，用分類垃圾桶的顏色作為元素，把潮流概念融入包的設計中，開發出“有害垃圾”“可回收垃圾”“干垃圾”“濕垃圾”等四款“垃圾包”。

另一件是與讀者品牌聯合打造的“讀者文件袋”。

阿布在一個設計周上，遇到來自讀者集團文創部門的產品經理Jessie。阿布的環保理念與讀者不謀而合，兩個品牌決定合作。阿布想到《讀者》是紙質雜志，“象紙”也以“紙”作為品牌賣點，因此他決定用“紙”來喚醒人們對紙質文化的溫暖記憶。

“《讀者》的封面就是中國幾代人最美好的閱讀回憶。”阿布感嘆。于是，阿布將《讀者》雜志的封面按照原大小一比一做成包面。而這個包最大的亮點是封面版式不變，但具體的封面圖可隨意更換為顧客喜歡的照片或圖片，讓自己成為《讀者》雜志封面的主角，張揚個性，釋放自我。

以上兩件作品，都成為網友一時熱議的話題。

緊跟熱點，與大品牌合作，使用絕對環保的材料，是“象紙”發展的主要路徑。

創業者阿布

然而，創業道路艱難，僅靠熱情并不夠。外要養活團隊，內要養家糊口，每月有兩個日子最令阿布頭痛：1號和15號。“1號要發工資，15號要交房租。”阿布搖搖頭，“都要拿出來真金白銀才行。”

更大的困難在于如何堅持自己的想法。因為要推廣環保理念，他才去創業；因為想讓環保理念被年輕人接受，他才選擇做時尚、性價比高的包。可在這一過程中，阿布遇到最多的情況是，“很多人喜歡我們的東西，來談合作，可是在商業本質上，又會覺得我們的商品單價相對較低，合作起來盈利空間太小”。

以阿布身上的雙肩包為例，不到150元。打開“象紙”的線上門店，其他的包也大都在200元以下。

“我出去談10個合作，最終能成一兩個，就已是很高的比例了。大部分都做了無用功。我聽到最多的問題是‘可不可以調高價格。可是，調高價格就意味著我要背離‘好的東西并不貴‘環保不難的創業初衷。”

最難的時候，阿布會感謝自己的家庭。

對其他設計師來說，最大的困難是如何將產品從圖紙變成實物，如何用最低成本呈現出設計理念。可身為“制二代”的阿布從一開始就想好了這些：他在自家工廠加工、生產產品，無論是對材料源頭的把控，還是制造工藝本身需要支付的費用，都做到了不能再嚴、不能再細的控制。

“我們從設計、制造到銷售，沒有中間商賺差價，如此，我們就可以把省下的成本回饋消費者，這也是我們繼續努力的方向。”阿布解釋為什么他們的產品能保持平價。

最難的時候，阿布也得到了隊友們的支持。

被疫情短暫打亂陣腳后，團隊及時把銷售重點從線下轉到線上，并彼此鼓勵。在此期間，他們推出了許多新的設計，找到了更多的品牌合作方，并讓對方切實感受到他們是一群認真做事、推廣環保的人。

“我們做的其他事都是工作，而推廣可持續環保理念才是事業。”提起那段日子，阿布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