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eremyWalker

黎悅瓣

Jeremy Walker的處女作《景觀》展示了他長期以來致力拍攝的英國各地歷史遺跡項目的作品。這本書共收錄109幅照片，每一幅都附帶注釋和背景信息。

因為是自出版，Jeremy得以充分保留對全書的創意把控，《景觀》是限量印刷制作的攝影書，可通過他的個人網站進行訂購。我們與Jeremy坐了下來，深入聊了聊與這個項目有關的內容和主題。《景觀》是如何串聯成書的獨家故事，以及成為領域內頂尖的風光攝影師都需要具備什么條件。

風光攝影是否就是你長久以來一直想拍的主題？你為這個項目準備了多長時間？

我一直想做一本大開的精裝畫冊，主要是為了實現自我價值并獲得自我滿足。但終歸還是要尋找合適的出版商并籌集資金才能讓我拍攝并見證項目完成。多年來我一直堅持拍攝個人的風光廢墟主題，我想把它集結成書。我花的時間比想象的要長得多，如今，我終于把這項龐大事業的各個方面都整合到一起了。

拍攝這些作品極為耗時。幾乎所有作品都是專門為這本書而攝，而非從之前拍的圖片庫文件里節選的。財務方面也影響了我的出版時間。有時天氣和條件對某個拍攝地來說堪稱完美，我卻不得不去其他地方拍攝委托任務。畢竟我還得維持生計。

歷史是你所熱愛的嗎？

我從小就喜歡歷史。毫無疑問，學校組織的蒸汽鐵路博物館和城堡廢墟之旅激發了我無盡的想象，盡管這更多是出于興趣而非熱愛。然而無論是在英國還是海外，在城堡、修道院、工業的廢墟和廢棄農莊中探險，我們都能與過去產生聯系，能夠讓你親自接觸到歷史，這些讓我興奮不已。當在風光背景下拍攝廢墟時，它確實激發了我的想象潛能。

你追求的大霧天氣在英國是較為常見的，但有沒有讓人大失所望的時候？

光線條件可以成就或破壞任何風光攝影，而你通常會在反復查看數次天氣預報后外出。然而無論天氣預報看起來多么靠譜，有時還是會出錯。一場風暴會比預報來的快，甚至偏離預期路徑或者根本不會出現。

這就是我在英國諾福克郡拍攝時發生的情況。我準備拍攝東朗頓海灘上半掩的二戰碉堡。天氣預報說會有暴風雨，再加上會有漲潮，簡直完美。然而等我到達時，那里的海卻像是平靜的池塘，一點風也沒有，云也剛從地平線上飄過去。不像我想象的會有洶涌的波濤、暴風雨肆虐的天空以及情緒化和戲劇性的影調，我看到的是無比平靜的景象。

很多時候風光要素的表現都不如預期的那樣好，但我們必須適應實際呈現的條件。我預期的漲潮水位都不如我希望的那么高，風會從其他方向刮過來，云層也是那么單調平淡，還是沒有紋理的灰色。你必須自我進化并順其自然，在天賜的環境中工作，并不因沒達到預期效果而生氣地開溜。

當你發現事情沒有預期的那么順利時，你都是怎么給自己打氣的？

徘徊并等待合適的時機是工作的一部分。當然這并不總是有趣的——你可能會在要命的冰雹中行進兩個小時，在墻后躲避惡劣天氣并在嚴寒中等待合適的光線，并非每個人都能泰然處之。這意味著你需要成為一個獨行俠，我不得不承認，有時候你還得變得冷血一點兒。總的來說，這些拍攝地并不是那種你可以找人陪伴、兜風的地方，你的隨行伙伴可能會因為環境艱苦而受不了，而你必須專注于手頭的工作。

在很多方面我都比較幸運。我沒有等候我歸家的家人，因此我才能在一個拍攝地下足工夫，而不必擔心他人。如果我覺得自己需要花更多時間，我就再旅行個幾天。盡可能拍出最好作品的決心是我的動力來源。如果有回到同一個地方拍照的必要，哪怕只能拍出還湊合的照片，我也會回去。

拍出一張“可接受的”照片然后繼續尋覓下一個拍攝地點不是這個項目的目的。每個地點的拍攝條件和情緒都必須恰到好處，而要做到這一點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堅持不懈。

為了捕捉這個系列中的某一個特定影像，你花費的最長時間是多久？

當我已經了解一個地方是特別值得付出的，為了等待合適的光線我會逗留好幾天的時間。你還必須讓構想不斷拓寬，以調整你對某個地點的刻板印象或是對工作方式的成見。

蘇格蘭的莫頓堡就是個很好的例子。我給了自己3天時間，只為拍出一張城堡在秋日的金色暖陽包裹下的照片——如果湖面上能騰起一層薄霧，晨曦的第一縷光能照出廢墟的剪影就好了。但現實有些骨感。每一天的早晨，我看到的天色都是陰沉沉的，幾乎沒有陽光。你必須改變工作方式、保持耐心，充分利用當下條件。

當然如果你等不了，也可以擇日再來、再接再厲。多爾威澤蘭堡是我在威爾士最喜歡的城堡之一，我每年都要返回那里，試圖拍出一張它在霧靄中矗立的絕美風景。直到一個當地鄉民告訴我來的并不是時候，我這才對自己失敗的原因恍然大悟。我花了20年的時間才拍到那里起霧的清晨。

攝影集中有哪些照片讓你覺得“拍到即巔峰”？

書中所有照片背后都有故事，但有些照片比其他的更能引起我的共鳴。我記得在普拉桑德斯村拍照的時候，天上刮著刺骨寒風、下著傾盆大雨，但海灘卻是那么完美：沒有一個腳印或者一片垃圾，光線也很理想。在我拍到自己想要的霧中風景之前，曾數次造訪達特穆爾軍工廠廢棄的火藥廠，而富塞爾鋼鐵廠那次拍攝更僥幸，我剛在那里拍完沒幾天，當地就把所有的樹都砍伐光了。在波洛克灣拍林海更是來之不易。我想拍攝的大潮一年只有幾次，我造訪了好幾回才把所有天時地利攢齊。

我離家越遠就越感激能拍到自己想要的照片。北約克郡摩爾的羅斯代爾工業區就是這樣的景象。不是每天都能看到這么絢麗的天空的，而且我近期內可能都不會再途經此處了。

蒙茅斯郡的廷特登是我有幸拍到的另一個地方。預報說那里會起霧，于是我開了兩個半小時的車到那里去，但直到我拐進村子，我才真正看到了大霧。大概從來沒有哪個攝影師能這樣迅速、歡脫地帶著他所有的裝備跑上一個陡峭的小山。

蘇格蘭的明蓋里堡是一個很好的拍攝地，不僅暴風雪給了我想要的氛圍和戲劇化的影調，而且在幾個月后城堡就被腳手架覆蓋了。它現在成了一家五星級酒店。

對于新的拍攝地，你總是親自前往考察還是相信紙質或網上的攻略導覽？

對于新的拍攝地，你總是親自前往考察還是相信紙質或網上的攻略導覽？照景觀等，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英國地形測量局繪制的地圖可以幫你找到道路、通行權和停車權，也可以讓你大致了解方位，但是你最好還是到地上走走，讓靴子沾滿泥土。

然而相信別人對地點的看法可能有點像趟雷區。過去我曾冒險去尋找一處別人許諾的夢幻廢墟，結果卻失望透頂。只有你自己知道你追求的是什么，所以要自己研究。當然可以采納建議、上網看看，但最終你還是得花時間在一個地方，形成自己的結論。

相反地，你是否曾經等待出現在你面前，卻在事情沒有如你所愿發展的時候錯過了機會？

每次有好拍攝條件或地點的幸運背后大概都有10次不順——我什么都拍不到，或者我拍了一張照片，心里卻明白不夠好，之后會被刪掉。最糟糕的情況莫過于當你離開一個地方，想著什么也不會發生，太陽卻在最后一刻乍現了幾秒。當然是在你汽車的后視鏡里，光線相當好。

你為什么選擇自行出版這本書？

我不得不承認我這個人有點控制狂，所以自出版的主要優勢是對整個項目有完全的掌控——從選圖到設計、布局和紙張厚度。從一開始，我的觀點是如果這是我做過的唯一一本書，我希望它是屬于我的。通過與出版商合作將為這本書帶來更廣闊的市場，但也會有控制成本的顧慮。

我建議想要做自出版攝影書的人對自己的作品有點信心，編出自己想要的書。然而我會讓專業人士做他們擅長的事——一個懂書籍版式布局的平面設計師和一個做過書的印制公司。你可能無法通過出書賺到足夠的退休金，但花在上面的時間和精力是值得的。

你用了哪些相機、鏡頭和配件來創作這些圖像？

我從大學開始一直用的都是尼康。書中一些最古老的照片是用富士GX617拍攝的，但絕大多數是用尼康D3X、D810或D850拍攝的。我常用的鏡頭是尼克爾24-70mm和70-200mm變焦鏡頭，偶爾使用19mm的移軸鏡頭。然而在這個項目的拍攝過程中，我的方法略有改變，最近我主要用定焦鏡頭拍攝，也開始使用徠卡M10，當時我只想帶一個小機身和一兩個鏡頭。

配件我會帶一組Lee牌的中灰漸變濾鏡，也會帶偏振鏡和減光鏡。我偶爾還會用到Lee牌的中間霧化鏡。一個帶阿卡云臺和堅固插槽的捷信三腳架，陪伴我拍攝了大部分照片。

你不能拋下的一件東西竟然不是攝影器材，這是真的嗎？

我大部分時間都是坐著，在遠離自然環境、等待光線時，我需要舒適的環境。我經常待在突出的懸崖頂上或冷風嗖嗖的半山腰上，有大量的時間來思考生命、宇宙和一切。這樣做的時候你需要溫暖和舒適。我無法割舍的非器材裝備其實是一個閉孔泡沫墊，它很可能是多年前某本攝影雜志封面上的免費贈品。當你不用坐在冰冷的巖石上或潮濕的灌木叢里，生活就會變得更容易忍受。

是什么決定了書中照片呈現為黑白或彩色？

書里每一個地點都是依照我腦海中的樣子來拍攝的。如果一個特定的地點和拍攝條件更適合黑白圖像，我就這樣拍。你在拍攝的時候給圖像做的處理遠比僅僅在后期制作和希望中調來調去要好。書中只有不到一半黑白照，但也有很多是部分去色彩飽和度的——這種技術對于我經常拍攝的題材和條件十分有效。這本書的照片排序更多地遵循了地理順序，所以關于一張照片是黑白、彩色還是去飽和度的，純屬偶然。

最后一張圖片對面的文字寫著“結束”，這讓讀者不知所措，本書會有續作嗎？

我當然想再拍一本續作。但這是否真的可能，我不得而知，也許我想與出版商合作第二卷，也許是到更遠的地理范圍內拍攝，看看是否有廢墟的歐洲風光。

我一定會繼續在新環境中尋找和拍攝廢墟，即使這最終只是我的個人項目，是為了滿足我自己。我喜歡這種類型的風光攝影，我不覺得自己會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