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偷煤球

吳水群

這天晚上很冷，牛福在家里被凍得直打哆嗦，干脆出門跑步去了。

跑著跑著，他突然看到前面出現了一個人影，鬼鬼祟祟的。稍作猶豫，牛福就躲到了墻角，想要看看這人到底想干啥。就見這人影看看四周沒人，一轉身進了村委大院。

村委大院的院墻有個豁口，是前幾天被人用電動四輪車撞出來的，沒來得及補上，想不到竟然為小偷提供了方便。此時，那人影已經拉開西廂房的破爛窗戶鉆進了屋子。抓小偷是見義勇為，說不定還能得到現金獎勵呢！想到這兒，牛福就在附近藏了起來，打算出其不意，擒獲盜賊。

工夫不大，那人背著一個袋子從豁口出來了，牛福這一次總算認出了對方——馬有幸。馬有幸盡管快七十歲了，但身體很好，而且長得人高馬大，他牛福可不是人家的對手?？粗R有幸走出豁口，牛福便悄悄跟在他的身后。

很快，兩人就到了馬有幸的家門前。馬有幸的老伴三年前去世，兩個兒子都在城里，他獨自生活。

馬有幸推開院門進了家，就把袋子放了下來，竟然轉身又要往外走。牛福一驚，怕被對方發現，就趕緊閃身藏到一棵樹后，只見馬有幸沒有鎖院門，徑直又向村委大院走去。

這家伙真貪，偷一次不夠，還要偷第二次??！這就更不能放過他了！想到此，牛福就再次悄悄地跟了過去。

果然，馬有幸再次從那個豁口進了村委大院，從窗戶跳進了屋子。這次，他扛了一袋沉重的東西出來，又回到了自己家門口。

馬有幸看看四周，沒發現有人，這才推門進了院子，放下肩上的贓物，就把院門給鎖上了。他到底偷的是啥東西？牛福滿心疑惑，來到院門前，隔著門縫往里瞧。

讓牛福不解的是，馬有幸竟然開始點起火來。借著火光，牛福終于看清楚了，馬有幸剛才肩上扛的那物件，竟然是一個煤爐。

直到此刻，牛?？偹忝靼琢耍@馬有幸是要偷偷在家里生火取暖。不用問，那袋子里裝的肯定是煤球。

最近，村里正提倡清潔取暖，不準燒煤球、煤炭以及柴草，收繳了村民們家里的煤爐和煤炭、煤球，存放在村委大院的西廂房里，還給村民們每家每戶發放了電暖氣。

不準燒煤球，舉報者可是有獎的?；氐郊抑校８＊q豫再三，還是掏出手機，撥通了鄉政府的檢舉電話。

可打過電話后，牛福又后悔了：馬有幸搞了個山楂園，結果把老本都賠光了，和自己一樣，經濟條件不好。燒煤球爐子，還不是因為嫌電暖氣費錢？可舉報電話已經打出去了，現在想啥都晚了。

第二天上午，牛福剛起床，馬有幸的大兒子馬明就來了。他找上門來，肯定是因為自己舉報他父親的事。哎，政府不是承諾為舉報人保密的嗎？這馬明咋這么快就知道了呢？

牛福心中正忐忑不安，馬明開口了：“福叔啊，我是來感謝你的！感謝你救了我爹一命……”

牛福愣住了，就聽馬明絮絮叨叨地說了起來。

原來，一個月前，馬有幸被檢查出患上了一種罕見的血液病。醫生說，目前沒啥有效的治療辦法，只能長期服藥來控制病情，但這種藥很貴，每月得一兩千元，而且還有很大的副作用。這個結果，讓馬有幸徹底絕望了：他的山楂園年年賠錢，他又沒有退休金，哪有錢買藥吃啊！向兒子們伸手吧，他們都剛買了房子，哪里有錢？

左思右想，馬有幸打算一死了之?？稍趺此滥兀克氲街奥犝f過，被煤熏就如睡著了一樣，一點兒也不痛苦?？涩F在煤球、煤炭、爐子都被收繳了，咋辦？

昨天，馬有幸聽說村委大院的院墻被撞出個大豁口，于是晚上就去偷來煤爐和煤球，生著了火，然后把爐子搬進臥室，關緊窗戶和臥室的門等死?？蓻]想到牛福舉報了他，鄉政府的人趕過去抓現行，卻把馬有幸給救了……

聽了馬明的述說，牛福驚訝得半天合不上嘴：我的媽呀，事情咋就這么巧呢？原來昨天夜里，是我的舉報電話救了馬有幸……

牛福舉報馬有幸，就是為了獎勵，可三天過去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就在牛福悶悶不樂時，馬有幸來了。牛福心中暗喜：我救了他一命，他是不是來表示表示的？

誰知馬有幸進門后，非但沒有一點感謝的意思，還把他狠狠埋怨了一頓：“牛福呀牛福，你干嗎要舉報我呀？我好不容易尋了一回死，被你給攪黃了，你說你缺不缺德啊……”

聽著馬有幸埋怨，牛福心里的火騰地就上來了，想要發作，可轉念一想，這馬有幸患了絕癥，已經是要死的人啦，咋能和他計較？

牛福嘆了口氣，對馬有幸心生同情，不但沒有責怪他，反而還鬼使神差地掏出一百塊錢，對馬有幸說道：“馬哥，你把這錢收下吧，買點好吃的。別嫌少，這是兄弟的一點心意……”

馬有幸不肯收，于是兩人推讓許久，馬有幸最終收下了錢?？傻鹊今R有幸一走，牛福心里又不高興了：這舉報得可好，一分錢獎勵沒拿到，反倒賠了一百元。

轉眼一個月過去，馬有幸又突然找上門來。牛福本來心里就有火，這下終于爆發了，站起身怒道：“馬哥，我不就是誤打誤撞救了你一命嘛，這到底有多大個罪？你還沒完沒了了……”

馬有幸哈哈一笑說：“你誤會了兄弟，我是來感謝你的。你知道嗎？我的病不是啥絕癥，我兒子替我打聽了，說北京一家大醫院能治……謝謝你啊，要不是你那天一個舉報電話救了我，我早被埋到地下了。通過這件事呀，我算明白了：這人啊，只要還活著，啥想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馬有幸興奮地說著，牛福也有所感悟，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

（發稿編輯：趙嬡佳）

（題圖：謝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