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

葉仲健

宮里傳出消息，皇上納妃，當朝官員如有待嫁女兒，可將畫像上呈甄選。

李知府有個女兒正待字閨中，便吩咐管家找一名畫師。管家經(jīng)過篩選，將幾位畫師的牡丹圖呈給李知府。李知府將其中一幅湊于鼻下，眉頭頓時舒展，對管家說：“就這個了。”作這幅畫的是最年輕的畫師，年方二八，白皙清瘦。

管家命人把他找來。李知府問畫師：“你畫的牡丹為何有香氣？”

畫師答：“草民作畫用的是加了牡丹汁液的香墨。香墨是我家祖?zhèn)骷妓嚒３四档は阃猓€有桂花香、海棠香、玉蘭香、茉莉香、蠟梅香……大人能想到的香氣，只要給草民足夠時間，都能調(diào)制出來。”李知府很滿意。

初見李知府之女，畫師驚愕不已。他從沒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膚若凝脂，明眸善睞，出塵脫俗，仿若仙子。走近了，竟有陣陣體香襲來，絲絲縷縷，若有若無。

接下來的時間，畫師開始為李知府之女作畫。只是類似李知府女兒體香的墨，一直未能調(diào)制出來。時間一天天過去，畫師越來越焦慮。

李知府說：“用其他香墨吧，只要能吸引皇上興致即可。”

畫師搖頭：“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香，也沒有草民調(diào)不出的墨，再給草民幾日時間吧。”

一個春意盎然的清晨，畫師終于露出笑容，他用調(diào)制成功的香墨，為李知府之女畫了最滿意的一幅畫。可隨即，一絲憂傷爬上他的面龐……

畫作呈上去，皇上果然因為這特殊的香墨，選中了李知府的女兒。見到真人后，皇上聞到了那種體香，與畫上一模一樣，不禁大喜，封她為“宣妃”。

兩年后的春天，宣妃陪皇上逛御花園時，說想讓畫師再為她畫一幅畫像。皇上也想見見傳說中的畫師，遂傳召入宮。很快，畫師成為宮中最年輕的御用畫師。

這時，有人向皇上進言說：“畫師的香墨極好，理應(yīng)在宮中推廣，但畫師對配方守口如瓶，這是對皇上不忠呀。”皇上立刻傳令畫師寫下所有香墨配方，畫師只得一一寫好呈給皇上。

幾日后，有人又對皇上說：“用香墨作畫，效果奇佳。只是有種香墨，有些不對。”皇上問：“哪種？”那人答：“宣妃的香。”

皇上召畫師來，問他是不是有所遺漏，可畫師就是不說。

皇上覺得很沒面子，盛怒之下，說：“難不成還怕朕盜取你的配方不成！”即命人將畫師關(guān)進大牢，說：“給你三天時間，若再執(zhí)迷不悟，就把你頭砍了！”

皇上原本只是想嚇嚇他，但當他得知宣妃竟私下去牢里看望畫師時，就真的起了殺心。

宣妃去看畫師時說：“那個配方，真有所遺漏？”畫師點點頭。

宣妃問：“為何不說？”畫師說：“有些事，不能說。”

宣妃急了：“比性命還重要？” 畫師淡淡一笑：“比我的命還重要。”

宣妃哽咽了：“讓你入宮，是我害了你，我……”畫師打斷道：“娘娘不要說了，這幾年來，我時時刻刻想進宮，你……我懂。”

宣妃問：“你真懂？”畫師鄭重點頭。宣妃淌了淚。

很快，畫師被斬首。

那道配方并不復(fù)雜，所需材料有甘草、桔梗、薄荷、丁香、百合……還有牛糞。是的，牛糞。牛糞有著獨特的清香。年少時，父親曾告訴畫師，很多香，需要臭的孕育。

不就牛糞嗎？至于丟掉性命也不能說？畫師知道，他還真不能說。

（推薦者：悠悠）

（發(fā)稿編輯：朱虹）

（題圖：豆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