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流從不催促過河的人

夏沅

某個周末，我約張美麗去市中心剪頭發。

周五臨下班時，我們倆討論幾點集合，她大言不慚地說：“十一點！”

我連連拒絕，心想，大好的周末，誰不需要一個睡到自然醒的懶覺呢？

于是周末上午，我十一點剛睜開眼，就看到七分鐘前張美麗發來的信息：啊……還好你推遲了集合時間！

我在內心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我就知道！

我們約完飯趕到市中心時，已經是下午了。

我和張美麗并肩躺在美發店的洗頭椅上，洗頭小哥禮貌地問我們有沒有指定的剪發師。

我指定了“阿Y”老師，張美麗指定了“阿A”老師。

“好的，”洗頭小哥熱情道，“阿Y老師現在的價位是298元，阿A老師現在的價位是258元哦！”

“？”我和張美麗目瞪口呆，“上次不還是……128元？”

“他們之前出國進修啦！回來身價自然就不一樣啦！”

“好……”我妥協道，“張美麗，看來這么多年沒什么長進的，只有我們倆了！”

“沒有什么長進”，其實是這些年來，一直讓我耿耿于懷的事情。

做編輯的這幾年，故事看了很多，也認識了很多寫故事的人，可如今回頭看，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像過去的這些年，過去的只有時間，毫無收獲。

所謂的見識和眼界，似乎仍舊停在那幾年。

這種故步自封和安于現狀的滿足，總能摧毀一個人的自信。

有時候我也會想，是不是在同樣的環境里待太久，早就習慣了不變。

可是我轉念一想，又何必怪罪給環境，原本就是自己這幾年沒有進步。

前幾天，我在上海的朋友發來消息，吐槽了自己的職場遭遇。

被馬屁精同事排擠，被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上司陰陽怪氣。

最后我問她：“那你為什么不辭職呢？”

“或許是缺少最后破釜沉舟的勇氣吧。”

工作強度還能接受，雖然時常加班，但因為做了好多年，也算游刃有余。

薪水也說得過去，雖然無法隨心所欲，但在偌大的上海，也還算立得住腳。

就好像是溫水煮青蛙一般，有路可退從來都是破釜沉舟的對立詞。

人一旦覺得當下的生活還算過得去，便不會再自尋煩惱了。

我記得之前看《十三邀》時，看到許知遠采訪羅永浩的那一期。

許知遠問羅永浩，怎樣看待勇氣。

羅永浩說：“很多人在說勇氣，我從來不承認這個東西，勇氣就是運氣，就是你當時在特定的情境下，你不得不做的選擇，所以所謂的戰略，就是事后總結出來的好運氣，所謂的勇氣，就是事后總結出來的不得不。”

如果一個人，在當下沒有“不得不”，那應該也就很難擁有勇氣和運氣了。

那天剪完頭發，我和張美麗坐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上，看著市中心人來人往的陌生面孔，大家看起來都是神采飛揚的樣子。

我問她：“你說，路過的這些看起來很快樂的人，是真的很快樂嗎？”

“如果走在路上的是我們，”張美麗說，“別人也會覺得我們很快樂的。”

好像現在的人，和大家在一起時，都吵嚷熱鬧。一個人獨處時，又格外安靜。

吵嚷熱鬧的時候，未必是真的快樂，而格外安靜的時刻，卻并不覺得不快樂。

春天來的時候，我又重新回到了健身房。

也終于從一個質疑自己“沒什么長進”的狀態里，漸漸走了出來。

前幾天練腹時，教練問我，今年對練出馬甲線有沒有信心？！

我大言不慚地說，我在網上買了一條腰圍56厘米的裙子，就是為馬甲線準備的！

朋友的攝影工作室籌備好的那天，發微信問我，月底能不能幫她出幾組客片，我也爽快地答應了。

其實常常有小朋友發微博問我：該做些什么，才能讓自己的未來更好。

我的建議是，別著急，做好當下，畢竟河流從不催促過河的人。

當你穩穩地走好當下的每一步，讓自己越來越充實，越來越優秀，自然配得上未來所有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