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神偷

余叮咚

剛敲下“歲月神偷”這幾個字，我的眼淚便奪眶而出。

晚上，我?guī)蛬寢尣帘常瑡寢寗偝鲈簺]兩天，不能洗澡。她有些害羞，說話的聲音都比平時要小。

我隨意找話題聊，想讓她放松一點。

換毛巾的時候，我有些感慨：“我感覺自己長大了。”

她一直背對著我，想掩飾自己，盡量讓語氣顯得平靜，但聲音還是藏不住哽咽：“怎么？因為我住院嗎？”

“嗯，突然覺得自己應該長大了。”

她輕笑一聲，用氣聲問我：“讓你害怕啦？”

我又接過她反手遞過來的毛巾，給她擦背：“以前總覺得我前面還有你和爸爸，慢點長大沒關系……”

媽媽撩了一下額前的頭發(fā)，剛好我也擦完背，語氣故作輕松地說：“擦好啦，我先出去了。”

這是媽媽今年第二次住院了，我姐姐陪護。

醫(yī)院管理比較嚴格，不能探視，盡量固定一人陪護，我每天只能和媽媽視頻聯系。

年前那次住院是我陪媽媽的，我知道她在醫(yī)院會很緊張。

電話里，姐姐吐槽：“媽媽嘴真饞，她趁我去接水，偷偷吃了一顆糖！醫(yī)生不讓吃的！”

媽媽趕緊把手機搶過去跟我解釋：“吃一顆沒事，我就是想吃了嘛。”

姐姐的吐槽還在繼續(xù)，她接完水回來看到媽媽嘴里含著東西，掃了一眼垃圾桶，問媽媽是不是吃了糖。

媽媽把嘴里的糖咬得嘎嘣脆，說得也特別理直氣壯：“沒呀，我沒吃。”

姐姐：？？？

你倒是先把嘴里的糖吃完了再說呀！

術后，媽媽恢復得很不錯，連醫(yī)生都夸贊。

收到姐姐發(fā)來的消息，讓我放心許多，同時也收到她的吐槽：“媽媽老惦記我碗里的菜，今天給她點了兩碗吃的，有粥還有湯，多適合她呀……”

接連喝了幾天的湯和粥，媽媽早就不愿意喝了，她主意都打到姐姐碗里的臘鴨肉上了：“給我吃點咯？就一塊，一小塊！”她還用眼神示意，“喏！那塊最小的，讓我嘗嘗好不好吃嘛？”

……

我看著姐姐發(fā)來的信息，都能想象出她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和語氣：“媽媽到底知不知道陪護人的意義是什么？就是杜絕病人發(fā)生此類嘴饞事件！”

晚上視頻，媽媽主動告狀：“你姐這個沒良心的，連一口肉都不給我吃！”

我假裝附和她：“她真沒良心！等你回來，讓你吃個夠。”

那邊不再訴苦，轉而問我晚餐吃什么，我挪了下手機，把碗里泡好的方便面給她看，手機傳來她的聲音：“方便面怎么吃得飽？”

我把碗底的湯圓夾了出來，跟她介紹：“這個湯圓的餡兒和我們以前吃的不一樣，口味是咸的，我碗里的是芥菜鮮肉湯圓。”

然后我第一次嘗試當一個吃播，在視頻中、和媽媽聊天中，吃完了一碗泡面加湯圓的“奇妙”晚餐。

沒過幾天，媽媽的病房住進了第二個患者。

由于陪護的核酸檢測結果還未拿到，這個患者阿姨只能自己先進入住院部。

根據姐姐的描述，這個阿姨很害怕，媽媽以“過來人”的心態(tài)安慰她：“手術一點也不痛，完全沒感覺，不要害怕啊。”

醫(yī)生讓這個阿姨先去做檢查身體的項目，留下一張項目清單便離開了。

阿姨坐在床上無助地哭泣。媽媽溫柔引導她：“我是第二次住院了，我告訴你怎么做……”

她是不是忘了自己第一次住院，離開家的前一個晚上，徹夜未眠。

她住院的第一個晚上，我無法進入住院部，凌晨三點四十七分，我的微信收到了她轉發(fā)的一條鏈接。

住院后第三天，她給爸爸發(fā)消息，突然泣不成聲。

她假裝睡覺，想讓我安心，我輕聲喚她，她卻立馬睜開眼睛。

出院的前一天，她躺在床上一直看著我，眼神很溫柔。我問她為什么一直看我啊。

她說：“想多看看你。”

我也一直盯著她看，她反問我：“為什么一直看我啊？”

我當時笑得特別開心：“因為你太好看啦，媽媽怎么這么漂亮，你吃什么長大的呀？”

她開心得眼睛都瞇起來：“快數數我臉上的皺紋，還漂亮嗎？”

“漂亮。”

歲月從不敗美人，你永遠是美人，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