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迅在《四論“文人相輕”》一文里寫道:“有時會遇見幾個人蹲在地上賭錢,莊家只是輸,押錢下注的人只是贏。然而,他們其實和莊家是一伙的,也就是‘屏風,目的是引得蠢才眼熱,也來賭錢,然后掏空他們的腰包。”
民國年間,賭博之風滲透到社會的各個角落,成為社會一大公害,民間有“十人九賭”的說法。魯迅對此頗為關注,他在給作家曹聚仁的一封信里說:“中國歷史應該重編一部,比如需要著手的有社會史、藝術史、賭博史、娼妓史、文禍史等。”那么,魯迅筆下寫了哪些賭博亂象?
魯迅認為“賭博,小則敗家,大則亡國”
國民黨曾發行彩票,魯迅認為這近似賭博。在《中國的奇想》一文里,他批評說:“固然世界上也有靠聚賭來維持(發展)的摩納哥王國,但就常理說,賭博大概是小則敗家,大則亡國。”
在《觀斗》一文里,魯迅觀察到斗禽鳥也夾雜著賭博。他寫道:“最普通的是斗雞、斗蟋蟀,南方有斗黃頭鳥、斗畫眉鳥,北方有斗鵪鶉。一群閑人們(不僅)圍著呆看,還賭輸贏。”
此外,魯迅也關注過賭徒的心理,認為賭博是為了滿足“賭趣”。他在《讀書雜談》一文里說:“真正的賭徒目的并不在贏錢,而在有趣……它妙在一張一張地摸起來,永遠變化無窮。”
在《阿Q正傳》里,魯迅把阿Q描寫為一個賭徒:“假使有錢,他便去押牌寶。一堆人蹲在地上,阿Q汗流滿面地夾在中間,聲音最響亮:‘青龍四百!‘咳——開——啦!莊家揭開蓋子,也是汗流滿面地唱……阿Q的錢便在這樣的吟唱下,漸漸進了別人的腰包。”
魯迅曾研究過賭博方法
為了創作,魯迅還研究過賭博的方法。他曾專門畫了一張詳細的賭博方法的圖示,并說明了具體的賭法。他還向《阿Q正傳》的日文譯者山上正義解釋了押牌寶中的“角”和“穿堂”:“把賭注壓在角和穿堂的人,則與兩側的勝負相同,如兩側為一勝一負,則角和穿堂無勝負。”
對于莊家在賭場上設局騙錢和打人搶錢的勾當,魯迅也知曉其底細。他在《四論“文人相輕”》一文里寫道:“有時會遇見幾個人蹲在地上賭錢,莊家只是輸,押錢下注的人只是贏。然而,他們其實和莊家是一伙的,也就是‘屏風,目的是引得蠢才眼熱,也來賭錢,然后掏空他們的腰包。”莊家多是一些地痞流氓,紹興人謂之“空手人”“拆白黨”。所謂“屏風”就是賭托兒,魯迅對他們的騙術非常清楚:先讓你贏,吸引你,然后再把你的錢騙光,也就是“將欲取之,必始與之”。
對于莊家打人搶錢,魯迅在為《阿Q正傳》日譯本注釋時寫道:“這是賭場莊家常干的勾當。假如村民贏了,他們的同伙就來找碴斗毆,或者冒充官員抓賭,打人搶錢。”
為何魯迅關注賭博問題
為何魯迅關注賭博問題?大致有三點原因:
一是為了了解社會病狀。娼賭毒是舊中國黑暗社會的一角,是敗壞社會風氣的病態行為,是與黑暗的社會制度緊密相連的社會病狀。魯迅一生都在研究當時中國社會以及中國人的各種病態,所以他自然不會放過賭博這種社會病,包括它的歷史和現狀。把阿Q寫成賭徒,就是魯迅觀察社會和人物行為的結果。
二是魯迅關注賭博可能與其經歷有關。魯迅的一個近支族人就是因為沉溺于賭博而早亡的,魯迅曾為此深為嘆息。此外,魯迅也受過賭徒的擾害。他在北京寓居紹興會館時,鄰居經常夜賭吵鬧,導致他無法入睡。魯迅深知賭博是一種能禍國的東西,對中國社會的腐蝕極深,必須要消滅這種社會病。
三是創作的需要。寫人物賭博,自然要了解賭博的方法,還要了解賭徒的心理,這樣才能寫得生動。
據史料記載,賭風充斥著整個民國時期,但歷屆政府沒有根治賭風的辦法。比如南京國民政府與地方政府的態度和行為是矛盾的。一方面禁賭,另一方面又公開或變相地鼓勵賭博。
如1927年和1932年,廣東省財政廳幾次公開招商承辦番攤、山票、鋪票等賭博項目,借此增加所謂的“防務經費”,議員嗜賭成為民國社會一大特色。
官府在禁賭上往往是前院緊、后院松,禁民不禁官。當時輿論指出:“官府嚴禁賭博,對人民雷厲風行,監禁者有之,罰辦者有之,而官署深處,依然喝雉呼盧,十分投入。此固人人所知,而亦人人所不敢過問者也。”
北洋政府的官員貪賭,南京政府的官員也有過之而無不及。抗戰勝利后,國民政府一邊忙著內戰,一邊從政府官員到士兵帶頭賭博,社會風氣越來越濁化,最終走向了覆滅。
(《北京日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