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的縱火犯

袁達

森林火災給生態環境和人們的生活帶來了許多危害，因此人們對縱火犯都是深惡痛絕、嚴懲不貸的，可是如果這位“縱火犯”是一棵樹呢？我們該拿它怎么辦？

桉樹如何“縱火”

桉樹是澳大利亞最常見的樹種。在澳大利亞東部廣袤的樹林中，90%的樹種都是桉樹。這是因為澳大利亞的土壤很貧瘠，氣候也十分干旱，而桉樹卻很能適應這樣惡劣的環境，葉子朝下，減少蒸發，樹干里有眾多的儲水以及營養輸送管道，這些優勢讓桉樹在澳洲生活得如魚得水。廣袤的桉樹林也為澳洲的野生動物提供了棲息地和食物源，讓這塊原本貧瘠的大陸變得生機勃勃。

可是，澳洲大陸的活力可謂“成也桉樹，敗也桉樹”，桉樹常常會一手毀去自己賴以生存的棲息地。基本上，我們每年都會看到澳洲爆發森林火災的新聞，2019年的澳洲大火更是足足燒了5個多月，造成大量傷亡和財物損失。如果我們留心火災的發生地點，會發現大部分火災的發源地都在桉樹林中，這難道只是一種巧合嗎？不，事實上，桉樹正是“縱火犯”。

就像其他樹木一樣，桉樹在生長的過程中會源源不斷地蛻皮與落葉，這些物質在微生物的幫助下會轉變成肥料滋養下一代樹木。可是，由于桉樹葉含有一些不易消化且能殺菌的物質，取食桉樹葉的動物很少，能分解它的微生物也不多，于是桉樹的落葉和樹皮在地面堆積的數量遠超其他植物。為了適應干旱的氣候，桉樹還具有強大的抽水和蓄水能力，導致土壤干旱且容易沙化。大量的殘枝落葉堆積在干燥的土地上，為火災提供了數量可觀的可燃物，只差一點火星就能引發一場大火。

桉樹還為火災“準備”了助燃物。我們知道，叢林中常常會有許多蚊蟲，但奇怪的是，桉樹林里的蚊蟲卻比想象中少很多。后來，人們才發現原來桉樹能夠釋放香茅醛、桉葉油素等精油物質，這些物質對于蚊蟲來說非常刺激，會讓它們避而遠之。科學家們將這些精油萃取出來，能起到驅蚊、殺菌和消炎等許多作用。但在森林中，這些精油就像一顆顆“定時炸彈”，它們在陽光的熱力下被蒸騰出來，與塵埃、水蒸氣混合，能長時間懸浮在空氣中。如果剛好遇上高溫干燥且多風的天氣，一支煙頭、一個閃電或一點火星就能引爆這些“炸彈”，點燃地面上厚實的落葉堆，森林大火就此爆發。

桉樹為何“縱火”

之所以說桉樹是“縱火犯”，不僅因為它為火災提供了客觀條件，還因為它“主觀”上也有縱火的意愿，為了它自己能更好地生存。

大火為什么能讓桉樹更好地生存呢，難道它不怕火？并非如此，前文說桉樹能釋放出許多精油，這說明桉樹樹皮和樹葉蘊含著油性物質，油能助長火勢，因此桉樹也常常“引火燒身”，好在，它能很快浴火重生。桉樹的樹皮下有一些在低溫狀態中處于休眠狀態的芽，桉樹的種子也覆蓋著一層堅硬的外殼。大火的高溫正好能喚醒沉睡的休眠芽且使得種子外殼爆裂，讓它們快速萌發。也就是說，大火可以算是桉樹的“助產士”了。

此外，桉樹的生理構造也能幫助它在大火中最大程度地保存有生力量。桉樹樹干筆直高大，相比之下，樹冠顯得非常稀疏。這樣，與地面上大量可燃的枯枝落葉相比，桉樹身上的可燃物非常少，當火災發生時，火苗很少能攀爬到高高的樹頂上灼燒樹冠，新鮮的桉樹葉基本能留存下來。另外，桉樹還有厚厚的樹皮，其輸送養分的導管藏在樹干深處，不易被傷及。因此，火災后，不僅桉樹的新生命萌發了，這些經受了大火炙烤的老樹也很少傷筋動骨，能很快恢復活力。

而其他的植物則沒能像桉樹這樣好運，這也正是桉樹的“險惡用心”。當其他植物都被大火燒死燒傷時，率先恢復的桉樹能搶占先機，快速占領其他植物的生存空間，還利用大火燃盡植物后產生的草木灰滋養自身，重新占領大片土地。研究表明，幾乎每一次森林大火過后，澳洲的桉樹占比都會有所提升，其他樹種則相應減少。從這個角度來看，大火也可以說是桉樹雇傭的“殺樹兇手”。

如何處決“縱火犯”

說到這里，你也許義憤填膺，桉樹這么可惡，以后都不要種植桉樹了。可事情沒有那么簡單，事實上，許多科學家也正在為桉樹的去留而爭論不休呢。

我們已經知道，桉樹的生存能力強大，它非常適合生活在貧瘠干燥的土壤上，而且桉樹也是世界上生長最快的樹種，1天可以長高3厘米，一個月可長高1米，一年最高可長10米。桉樹還有許多用途，桉樹花可用來采蜜，桉樹精油可藥用，樹皮可提取粘合劑，枝干則是運用極為廣泛的工業用材，常用于建材、家具、造船、造紙等多個領域，可謂全身都是寶。因此，世界上許多國家都引種了桉樹，包括美國、巴西和中國等大國。

桉樹在新的地區和國家也生活得很好，巨大的經濟效益讓人們趨之若鶩，于是桉樹很快就成為了當地的優勢樹種。可是，桉樹在新家園也引來了嚴重的妖火。1991年發生在美國加州的奧克蘭山特大火災，造成25人死亡以及高達15億美元的經濟損失，據研究，這場火災的“主力”正是桉樹，桉樹在火災中提供了約70%的可燃物。火災后，美國許多高校教授呼吁清除奧克蘭山上的桉樹和其他非本地樹種。當地政府還組織人手砍伐了山中絕大部分的桉樹。

不過，砍伐桉樹并沒能消除森林火災的隱患，近年來，加州每年發生數千起山火，奧克蘭山亦是山火的高發地。而且，盡管桉樹為森林火災提供了大量可燃物和助燃物，但最終點燃森林的那把火卻并不是桉樹點燃的。高溫干旱的氣候、隨手丟下的煙頭以及無跡可尋的火星才是山火的根本原因。在這種情況下歸根結底，人類才應該為頻發的山火負責。

如果真的要把山火的責任安到桉樹頭上，那么不要過度種植桉樹、及時清理桉樹的枯枝落葉以及消除桉樹林中的明火，才是避免森林火災的更好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