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漢名碑注譯
——曹全碑（四）

□ 滕西奇

惠政之流，甚于置郵〔68〕。百姓〔襁〕負，反者如云〔69〕。戢治〔墻〕屋〔70〕，市肆列陳〔71〕。風雨時節，歲獲豐年。農夫織婦，百工戴恩〔72〕。縣前以河平元年〔73〕，遭白茅谷水災，害退，于戌亥之間〔74〕，興造城郭。是后〔75〕，舊姓及修身之士〔76〕，官位不登〔77〕。君乃閔縉紳之徒不濟〔78〕，開南寺門，承望華岳〔79〕，鄉明而治〔80〕。庶使學者李儒、欒規、程寅等，各獲人爵之報〔81〕。廓廣聽事官舍、廷曹廊〔閣〕〔82〕、升降揖讓、朝覲之階〔83〕，費不出民〔84〕，役不干時〔85〕。

門下掾王敞、錄事掾王畢、主簿王歷、戶曹掾秦尚、功曹史王顓等，嘉慕奚斯、考甫之美〔86〕，乃共刊石紀功。

其辭曰 〔87〕：

懿明后〔88〕，德義章。貢王庭，征鬼方〔89〕。威布烈，安殊〔荒〕。還師旅，臨槐里〔90〕。感孔懷，赴喪紀〔91〕。嗟逆賊，燔城市。特受命，理殘圮〔92〕。芟不臣，寧黔首〔93〕。繕官寺，開南門。闕嵯峨〔94〕，望華山。鄉明治，惠沾渥〔95〕。吏樂政，民給足，君高升，極鼎足〔96〕。

中平二年十月丙辰造〔97〕。

【注 釋】

〔68〕惠政之流，甚于置郵：惠政的布施，比置郵傳令還快。

〔69〕百姓〔襁〕負，反者如云：因戰亂逃離家園之人，扶老攜幼，紛紛還鄉。〔襁〕：用襁褓背負。反：同返。

〔70〕戢治〔墻〕屋：修葺房屋。戢：同葺（qì）。用茅草覆蓋房子，泛指修理房屋。

〔71〕市肆列陳：集市商店一一開列。肆：商店。

〔72〕百工：各種手工業者。

〔73〕“縣前以”句：以：在。河平元年：漢桓帝河平元年（公元150年）。

〔74〕戌亥之間：公元158年至159年之間。桓帝延熹元年為戊戌，二年為己亥。

〔75〕是后：這以后。是：這。

《曹全碑》拓片（局部）東漢

〔76〕舊姓及修身之士：老姓大戶及有品德修養的人。

〔77〕官位不登：謀不到官位。

〔78〕“君乃”句：曹全憐念官宦之后代不能做官。

〔79〕開南門寺，承望華岳：開官舍南門，遙祭西岳華山。承望：迎望，遙祭。

〔80〕鄉明而治：向南祈禱。鄉明：向明，華山在南，所以說向明而治。治：通“辭”。

〔81〕人爵：爵位。《孟子·告子上》：“公卿大夫，此人爵也。”

〔82〕“廓廣”二句：意為增擴官府庭舍。聽事：古代官府辦公的地方，也作廳事。廷曹廊閣：各曹屬理事之堂及廊閣。廊閣：殿下外屋。

〔83〕升降揖讓、朝覲之階：官員進退行禮作揖及朝見君主的臺階。揖讓：賓主相見的禮儀。

〔84〕費不出民：費用不向百姓攤派。

〔85〕役不干時：征派徭役不誤農時。干：犯，亂。

〔86〕奚斯、考甫：奚斯：春秋時魯公子魚的字，曾作《魯頌》（《詩經》中《頌》的一部分）四篇。考甫：正考父，春秋人，作《商頌》（《詩經》中《頌》的一部分）五篇。

〔87〕辭：以韻文的形式，將上文內容加以概括升華。也有寫作“頌”或“贊”的。

〔88〕懿明后：美善的明君。懿：美。明后：明君，指曹全。

〔89〕貢王庭，征鬼方：令藩屬納貢，出兵征討遠方。鬼方：遠方，多指西戎，此指曹全征討疏勒國之事。

〔90〕臨槐里：指做槐里令。

〔91〕感孔懷，赴喪紀：此指“遭同產弟憂，棄官”一事。孔懷：兄弟。《詩·小雅·常棣》：“死喪之威，兄弟孔懷。”后來以孔懷指代兄弟。

〔92〕特受命，理殘圮：指拜郃陽令，修復毀墟。圮（pǐ）：塌壞，倒塌。

〔93〕芟不臣，寧黔首：芟（shān）：削除，除去。不臣：不守臣節，不合君道。寧：使……安寧。黔首：百姓。

〔94〕嵯峨：高山，這里指華山之巍峨。

〔95〕沾渥：沾潤，比喻承受恩澤。

〔96〕極鼎足：鼎有三足，用來指三公之位。此頌曹全當登三公之位。

〔97〕中平二年十月丙辰：東漢靈帝中平二年（公元185年）十月廿一。

【譯 文】

安民政策的布施，比置郵傳令還快。躲避戰亂的百姓扶老攜幼，紛紛返回家鄉，修葺房屋，市集商店恢復開張。風調雨順，歲末大獲豐收。種田的農夫、紡織的婦女及手工業經營者，無不感恩戴德。

桓帝河平元年（公元150年），縣城前面遭受白茅谷水災，災害過后，興修城郭。此后，老姓大戶、有品德修身之人、官宦后代，謀不到官位。曹全非常憐憫他們，打開官舍南門，遙祭西岳華山，向南祈禱，使志學之士李儒、欒規、程寅等獲取官位。增擴官府庭舍、官員進退行禮作揖及朝見君主的臺階等，一切費用都不向百姓攤派，征派徭役不耽誤農時。

門下掾王敞、錄事掾王畢、主簿王歷、戶曹掾秦尚、功曹史王顓等，效法奚斯作《魯頌》，正考父作《商頌》，于是，立碑歌頌曹全的功德。

辭贊：

美善的曹君，道德品行高尚。出兵征服西戎，藩屬納貢不敢忘。威勢強大，安撫異域遠荒。還師振旅，官居槐里任上。痛愛兄弟，棄官奔喪。可嘆叛逆之賊，燔燒城鄉。受君命，收余孽，修民房。除邪惡，百姓安康。修繕官舍庭廊，祭桌設在南門中央。遙祭華山，層巒疊嶂。向明祈禱，恩澤綿長。官盡責，民富強。君高升，如三公。

中平二年（公元185年）十月廿一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