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樓，我魂牽夢縈的村莊

曾權

時光流逝，歲月無痕。不知不覺，我離開家鄉煙樓村已20多年了。

也許因為家庭的變故，我很少回去。即使偶爾回去一趟也是行色匆匆，但愛鄉情懷依然不變。所以，村里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村里人的一顰一蹙、一舉一動，總是讓我難以割舍的眷戀。

煙樓，位于徐聞縣新寮島之南，是一個臨海而建、古樸寧靜的村莊。自古以來，該村一代代人努力續延祖輩崇文尚德的優良傳統，努力讀書，勤奮耕作，一直為生活擺脫貧困，追求幸福，建設美好家園而奮斗。

難能可貴的是，在烽火歲月、硝煙彌漫的戰爭年代，村里一批熱血青年，立保家志，懷衛國心，義無反顧投身于革命斗爭洪流中，以飽蘸豪放的激情，大海般澎湃的氣慨，在徐聞革命斗爭史冊上，書寫了光輝的壯麗詩篇。1993年，該村經湛江市人民政府批準，認定為“抗日戰爭根據地村莊”。

在我童年的記憶中，煙樓是個沙土祼露、樹木寥疏、雜草叢生的村落。村莊里隨處可見竹壁泥墻斑駁、茅草蓋頂、板門殘缺不全的農舍，給人一種蒼涼的感覺。它帶著滄桑的紋痕，依然印刻在我心里，現在想起來，還有絲絲的憂傷。

一個暖陽融融的春日，我驅車回到久違的家鄉—煙樓村。車子緩緩地停在村口，步入約800平方米的小廣場，就覺得自己仿如置身在一個幽謐、寧靜、美麗的空間，不再是穿行在樹木蒼老、歲月痕深的時光里了。

小廣場四周，幾乎是古色古香、青磚黛瓦的建筑。聳立巍峨的村門牌坊，具有雷州半島風韻的祠堂，民族英雄關云長廟宇，三雷地下革命聯絡站紀念館，還有落成不久的文化大樓、演出大戲臺、石雕疊彩的“思鄉亭”交相輝映，不但呈現出遠古韻味與時代氣息相吻合的風貌，而且在枝繁葉茂的古樹搖曳的動感交匯中，營造了濃濃的民俗文化、紅色文化、生態文化的氛圍。在厚重的文化沉淀里，讓我感受到湮沒在歷史塵封中的煙樓已容光煥發，熱情迎接久別重逢的親人。

早在抗日戰爭時期，煙樓村就建立了地下革命聯絡站，為接濟來自三雷（即徐聞、海康、遂溪）地區從事地下游擊活動的仁人志士，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10多年前，煙樓村修復了地下革命聯絡站，并更名為“三雷地下革命聯絡站紀念館”。紀念館展廳面積不大，卻是煙樓村革命斗爭史的縮影。村干部邱之嚴指著墻上的圖片和文字說明，滔滔不絕地介紹。在他繪聲繪影的陳述中，我為革命前輩英雄事跡而肅然起敬。這時，隨行的一位文友即興為紀念館題詩一首：

日寇入侵戰火燃，

一村老少蹈烽煙。

土槍土炮敵魂喪，

海角天涯壁壘堅。

浴血沖鋒為社稷，

獻身陷陣保家園。

浩氣長存人人頌，史跡流芳代代傳。

革命前輩艱苦卓絕、拋頭顱灑熱血的精神，在薪火相傳中，為煙樓后人開啟了走出窮鄉僻壤的大門，造就了一批在外從政有成的驕子，創業經商的企業家。他們滿懷愛鄉熱忱，長期支持家鄉公益事業建設，為煙樓增添了一筆彌足珍貴的人文色彩。

帶著闊別多年未回鄉的情懷，熱情好客的兄弟把我引進村里，信步行走在通向村中的一條寬敞的水泥鋪設村道，又走進井然有序的小巷，一座座門庭向南、鱗次櫛比、幾乎清一色瓷磚墻體裝飾的農舍，整潔而光亮在我眼前打開。它帶著淡素清純的時代氣息迎面撲來，昔日破舊的茅草屋已被遷走，斑斑駁駁的殘垣斷壁幾乎絕跡。沙土伸出一條條通往家門口的硬底化村道小港，把每幢小樓連接起來。樓房與樓房之間的空地上綠樹婆娑，庭前院后花草爭鮮斗艷。有的小樓陽臺上還擺放著花卉盆景……要不是走廊道懸掛著捕魚撈蝦的網具，我怎么也不敢想象這就是我昔日的煙樓村。

昔日的村莊里，凡是給我孩提時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總會想去看看的沖動。于是，在童年時的伙伴阿謙陪同下，我倆來到村前海邊走了一圈，可有些曾經是我很熟悉的地方竟然有點陌生了。我瞪大眼睛反復辨認，反復記憶，眼前仍然模糊一片。也許阿謙看出什么來了，他撅起嘴巴嘟噥道：“老兄真的認不出來了嗎？這里是咱倆小時光著屁股經常在一起捏泥團，或是捉海馬的那片海灘啊！”他說后，我再次把眼睛睜大，從模糊的視線里，才開始懷疑自己記憶的可靠性。在我的記憶里，昔日那片海灘全是裸露的沙窩和泥溝，如今映入眼簾的是，一丘一丘、一塊一塊的養蝦塘，星羅棋布似的，一縷清風吹過，碧水盈盈，微波蕩漾，放眼遠望，每口蝦塘里，都有蝦農忙碌的身影。這些蝦農全是煙樓村兄弟，他們三三兩兩，劃著用泡沫制作的舟排撒網撈蝦，網起網落，人歡蝦躍……撈蝦的兄弟個個笑逐顏開，幾乎每條皺紋里都閃爍著豐收喜悅的光芒。我心也隨之波動，情不自禁地打開照相機“咔嚓咔嚓”把這個撈蝦的場面裝進去了。

佇立在大壩上，望向已退潮的大海，三條港灣交匯處是一片約3000畝、盤根錯節、蒼勁蔥綠的紅樹林，在潮起潮落中，仿如永不退役的衛士，倔強地固守著這片喧囂的海域。捕魚的舢板仔、槽白仔船在紅樹林環抱的港汊悠悠穿梭，紅樹林里偶爾飛出的白鷺從船頭穿過，“嗖”的一聲又往紅樹林深處飛去。

夕陽緩緩西沉，我和阿謙坐在汽艇上，在方圓5平方公里的海面游覽一圈后，又穿行在港灣深處，觀看村民撒網捕魚，生猛活蹦跳進網肚的魚鱗光閃閃。這時，落日的一片金黃伴著船影倒映水面，讓我領略到“夕陽底下鱗光閃，漁舟泛瀾濺水飛”的意境。

上岸回到村里，已是暮色濃濃。用完晚餐后，阿謙送我出到村口，再次回眸凝望時，各家各戶的燈火跳動著誘人的光影。此刻，我覺得生我養我的煙樓村已跨過歲月的坎坷，沐浴著明媚的春光，在鄉村振興的打造中昂首闊步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