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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文昌彌留之際的“無我”牽掛

2021-07-30 11:24:54鐘兆云
傳記文學 2021年7期

鐘兆云

福建省作家協會

我經常提到五六十年代福建東山縣縣委書記谷文昌,他一心一意為老百姓辦事,當地老百姓逢年過節是“先祭谷公,后拜祖宗”。

——2015年1月12日,習近平總書記同中央黨校第一期縣委書記研修班學員進行座談時的講話

累出來的病

1980年9月,福建省龍溪地區副專員谷文昌住進了地區醫院。以前他也住過院,但這次卻異乎尋常地不好。

1979年去廣州參加秋季廣交會時,谷文昌吞咽費勁,連一瓣橘子都難以下咽。他知道胃部可能有了病變,需要去醫院檢查,回來后卻因為安置難僑等繁忙的工作而把這件事置之腦后。直到這年最后一天,在老伴央求下,他才去醫院檢查,做了個上消化道造影,沒發現什么大問題。他便頑強地支撐著,哪怕食量一天天減少,天天渾身乏力,氣短脈弱,也不訴苦,不抱怨。

眼看著他身體一天天消瘦,家人對地區醫院的水平產生了懷疑,地委領導也建議他還是回到上海,去大醫院治療。谷文昌卻放心不下手頭工作,說:“咱們都有醫院,干嗎要舍近求遠出省,那得浪費國家多少錢!”

1980年春節,在北京某大醫院工作的戰友之子來拜年,得知谷文昌吃不下年夜飯,問了事因后,意識到情況不妙,懇請他去北京看病。他還是搖頭:“三年前去上海割過一次瘤子,說做得很徹底,在漳州這邊照過X 光了,說沒大事,養一養就好,別浪費國家的錢。”

谷文昌掏工資幫助別人一向是那么地慷慨,要把幾十塊錢公款花在自己身上時,卻是那么地吝嗇!

經多人提醒,不安之中的史英萍悄悄地把丈夫的X 光片托人帶到上海腫瘤醫院。醫生認真一看,哎呀,胃部賁門有明顯病變,是賁門癌,可別再耽擱!

也就在這時,谷文昌又一次在抱病開會時倒下了。地委強行送他到上海治療,由最好的醫生做了賁門癌切除手術。但畢竟晚了,癌細胞已經擴散。

這病,是累出來的!

重新走上領導崗位后,谷文昌一直想把過去耽誤的時間給搶回來。地區革委會取消、恢復行署后,他以副專員之職兼任地區農辦主任,坐鎮農辦,分管全區農林水這個大口。在他之后接任東山縣縣委書記的老部下陳維儀,此時擔任地區農業局局長兼農辦副主任,對他的敬業精神感到驚嘆。眼看這個“拼命三郎”身體吃不太消,地委、行署才考慮讓他脫離繁忙的農口,改為分管僑務。但新的工作一點也不輕松。為落實“撥亂反正”后著名僑鄉的僑務政策,他夙興夜寐。1978年,越南和中國關系緊張,龍溪地區受命安置兩萬越南華僑。轄區內原有的常山、雙第兩個華僑農場遠遠不夠安置,他就拖著病體,翻山越嶺親自選點,又規劃了三個新農場。他唯恐有所不周,讓這些飽經磨難的同胞再受委屈,親自歡迎一批又一批難僑歸來不說,還夜以繼日地深入那些安置點,挨家挨戶登門看望、噓寒問暖。

得知這位拖著病體為他們奔忙和服務的老人竟是堂堂地區行署副專員,難僑們大受感動,紛紛說:“我們在國外做‘二等公民’受盡欺凌,沒想到祖國的官員把我們當親人。有這樣好的政府,暫時的困難又怕什么。”

據載,在谷文昌的領導下,漳州建成安置房185 座,共11 萬平方米;安置難僑13 批,共8870 人。晚年的他為難僑辦了件大好事,生命再次迸發出熠熠光華。時任聯合國難民署駐華代表來漳州察看后,感動地說:“有勞動能力的難僑都有工作,孩子們都能上學,醫療也有保障,中國安置難僑的工作做得這么好,堪稱世界典范!”

回到地區當副專員,雖不再像當年在省林業廳副廳長任上時連個廚房都沒有,得在一樓用圍墻搭起的簡易廚房煮好飯菜后再端上樓,但問題是,在這個配有廚房的宿舍也是吃不安生。剛坐下吃飯,就有人叫著“谷書記”來匯報,他來者不拒,請人進屋坐下講。如此這般,大女兒不甚理解,事后說:“爸爸你不要這樣,吃完飯后再聽匯報也不遲啊。”他說:“你們不懂道理,人家知道我吃飯時間在家才能找到我,讓他們把問題講清或解決后高高興興回去不是挺好嘛。爸爸在其位謀其政,時間都是公家的,哪有什么自己的時間。”

春夏秋冬,家里客人不斷。單位的人有事來匯報,基層群眾來反映困難,老同事請他出面解決問題……他跟誰都合得來,客人毫無高低貴賤之分,一律笑臉相迎。他也教育孩子們要熱情待客,絕不能擺著一副臭臉。還說他們從農村進城一趟不容易,可能考慮了很久,得下很大的決心呢。有時剛躺下休息,聽到敲門聲,他也馬上起身接見。談話時,在家的孩子要幫忙給來客端茶送水,中間還得續水。不少人選擇用餐時間來匯報,谷文昌總要問他們有沒有吃飯,若說沒有,就邀請共進,人家若不客氣,就把家人的那份給占用了。客人走后,只好自家人再下一鍋面,那是一家人事先搟好的。面食也是谷文昌一生喜歡的家鄉味道。只是在憑票吃飯的年代,這樣的客人一多,全家人即使再省,也常是半饑半飽。

谷文昌自己吃得少,卻排滿了工作,耗盡了心血。病魔悄悄侵入了這個鐵打的漢子原本充滿活力的肌體。

患難夫妻共戰病魔

1980年國慶節前,谷文昌終于被“趕”到了上海,接受第二次手術。全程陪同的還是妻子。在醫院的日子里,他們說了很多知心話。以前也為工作和生活瑣事偶有爭執的二人,如今每天相看中,忽然感到歲月安靜下來,有了不再被中途打擾的交心時間。

“英萍,今后不管多忙,我們都要多說說話。”

她點頭如雞啄米:“好啊好啊,這次不管工作再忙,就安心養病吧,我陪你說話。”

時間跑得比風還快,快得都拽不住它的衣襟。一晃,他們結婚已經29年了。她很感謝這個男人給予的愛。她掙脫與國民黨小軍官那段一言難盡的婚姻并毅然投身革命后,面對感情生活不免張皇失措。沒想到,在這個講究成分的隊伍里,還能得到他這個有堅定共產主義信仰的領導干部的青睞。兩人訂下終身,相看兩不厭。他給了她一個溫馨的家。而后,當任何一個批判她的人肆無忌憚地翻出檔案、橫眉冷對詰問她的過往時,這個男人都用寬厚的胸膛為她擋住一切風刀霜劍。

看到妻子已然布滿皺紋的笑臉如病房陽臺盛開的菊花,谷文昌也感到那朵菊花開進了自己的心里,說:“英萍,想想這些年真是委屈你了,不會怪我公而忘私吧?”

“委屈?”

“比如你的職務、工資級別的事?”

南下干部史英萍自1952年定為行政18 級以后,就沒有再提級了。組織人事部門也不是沒提出要給老史提級,可總被谷文昌壓下,理由很簡單:她是個老同志,有覺悟把名額讓給級別更低、能力更強的干部。這一壓就是28年,谷文昌想起他耽擱了妻子進步,忽地有了愧疚之心。

原來是這件事。史英萍淡然一笑,道:“真要說委屈的話,那就是我精心持家,讓你一心撲在工作上,卻縱容你累得落下了病……”

可不是嗎?他成年累月地工作、勞動,回到家還得面對絡繹不絕的來訪干部、群眾,沒完沒了地談那些總也談不完的話題,有時飯涼了熱,熱了又涼。她心疼他,總想替他擋駕,有時難免沒好氣。當領導的也得吃飯睡覺啊,這樣下去還讓人活不活?他卻嚴肅地說:“咱也是農民嘛,該知道自古農民見官,可不像走親戚串門子那樣隨心所欲,八成是想了又想,鼓足勇氣才來。要是不讓進門,誰還敢下次再來?那人家在外頭就要開罵,不僅罵我一個人,也罵‘天下烏鴉一般黑’,罵自古當官的都一個樣,那損害的可就是黨的形象嘍!你想過這點沒有?”他總是言之鑿鑿,害得她再不敢“擋駕”,于是找上門來的人也就越來越多。眼看他整個身心都被干部群眾的疑難苦痛牽絆住,睡眠不足不說,飯也是饑一餐飽一餐、冷一口熱一口的。也許,他的胃就是這樣弄壞的。

聽她從肺腑里發出一聲痛惜的長嘆,谷文昌不禁也動情起來:“難得你這么支持,讓我在有生之年能為百姓做點實事,也算身在福中,沒白來一趟人世……”

“老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次就聽醫生的話,‘既來之則安之’。有的人有病沒病都往醫院跑呢……”

“我們不學別人。你看,我們到上海住了兩次院都沒什么用,何必浪費國家的錢呢?”谷文昌話到這里,眼見妻子的臉上陰云密布,輕輕嘆口氣,委婉道,“我們漳州不也有醫院嗎?回去的話,也方便孩子們照顧……”

史英萍知道拗不過他,只能順從。

回家前,谷文昌突然提出要逛下繁華的南京路。在大商場里,他親手為她挑了件漂亮的衣服,說:“英萍,在東山時我就說過要給你買件好衣服,拖了這么些年,就做個紀念吧,這輩子真是苦了你!”史英萍強忍淚水,默默收下丈夫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給自己買的新衣服。二十年前的舊事如在眼前:那年在東山,她破例買了幾尺花布,給自己做了件喜歡的襯衣。谷文昌見后卻說:“東山人民的生活還這么苦,你作為縣婦聯主任、縣委書記的老婆,穿這么光鮮的衣服出門,別人怎么說?你心里能好受嗎?”看到她眼里有萬般的委屈,谷文昌語聲也柔和起來:“等將來大家的日子好過一些,我一定給你買件好衣服。”那時,她也強忍淚水把新衣服收了起來……

谷文昌、史英萍夫婦

從上海回來不久,谷文昌又住進了漳州醫院。

面對他積重難返的病情,不管是領導還是家人、好友,都少不得責怪醫院當時太不在意,診斷有偏差而致耽擱。他卻從不這樣埋怨,還說醫生護士已經照顧得很好了。有一次,一個小護士扎針時連扎幾針都沒扎好,他也安慰人家別緊張。

眼見他吞咽愈發困難,血管日漸萎縮,醫生建議他注射人血球蛋白,以增強抵抗力。一聽這種針劑要兩百多元一支,他拒絕了,說這種病既然治不好了,就不要給國家再造成浪費。實在忍不住疼痛時,他才同意注射一支不貴的杜冷丁。在場的醫生護士耳聞目睹,不禁為之淚目。這個老干部難道真是耳閉目塞,不知有人住院小病當作大病看,慷國家之慨全用高檔藥品?不知有人稍不如意就對醫生護士來回訓斥?

不,所有這些,他全都知道。但他心中崇高的信仰不會因為某些人的存在而動搖。他管不了他們,卻藐視這些只把“共產黨員”當標簽的人。他堅信黨心民心不可侮,一切違法亂紀,以權勢、權術來謀取不當利益和地位的腐敗現象,才是最不可救藥的“癌”!

X 光給他的家庭投下了可怕的陰影,他卻坦然而從容,想著要把這為時不多的余生完全交給黨。他在咬緊牙關同危害自己肉體的病魔作頑強斗爭時,也在一如既往地和那個侵蝕黨風的“癌”做最后的堅決較量。

老書記情系東山人民

谷文昌病重住院的消息傳出,東山的干部群眾一個又一個、一批又一批,越過海峽接踵而至。“谷書記,我們想你啊!”話里帶著木麻黃防護林帶那醉人的清風。

“我也很想念你們,想念東山!”谷文昌每每這樣說時,深陷的眼睛里總會情不自禁地流下淚來。有時,來人進門還不知怎么詢問病情,他倒先開口了,說:“我這次復查效果很好,醫生很滿意,沒什么大問題,你們不要掛念。”

誰不希望這位把一生最美好年華都獻給了東山的老書記,能東山再起、重振雄風啊!谷文昌完全相信,每一個來看望他的人都帶來了東山人民16 萬顆滾燙的心,但他感動之中卻岔開了話題,與他們談的更多的是東山的未來。

朱財茂來看他時,躺在病榻上的谷文昌忽然讓一旁的妻子回家,把那盒在廣交會上買的紅茶帶來,送給這位平時愛喝茶的老通訊員。執意相送后,他對朱財茂說:“你回去后不要說我在住院,如果有人問起,就說病已好,出來工作了。別讓人家再跑來,既浪費時間,又影響工作和勞動。東山干部群眾坐長途過來,來回車票不說,總要帶上些東西,還得在漳州住一晚才能回去,多浪費錢啊……”

朱財茂聽了十分感動,心里說:“‘老伙’啊‘老伙’,這個時候考慮的還是別人。”

12月初,朱財茂忍不住又從東山趕來探望。谷文昌掙扎著從床上起身,把棉被一角往背后塞,有氣無力地說:“我讓你不要叫別人來看,你怎么自己又來了?你現在負責廣播站,怎能隨意走開?”

朱財茂編了個理由,說這次正是為廣播站之事來地區,順便看他。谷文昌便關切地詢問了東山廣播站的情況。此時的谷文昌,癌細胞擴散,全身都疼,卻滿臉堆笑,不讓人看出疼痛。他從床頭拿了包牡丹牌香煙給朱財茂,說是上海出的,給他分享。朱財茂知道,谷文昌一向抽“大前門”,組織規定可憑煙票給縣領導每人每月三條,與群眾打成一片的他見有同好者就遞煙,三條不夠就自己掏錢再買,這牡丹煙如何能要?他正想說什么,谷文昌像是安慰他,振作精神說:“這次治療總地來說不錯,醫生都說會很快好起來,你們就放心好了!”

說著說著,正與癌癥做最后斗爭的他,把話題岔開,還是重點說到他為之奮斗了十幾年的造林治沙:“我這次在上海請教了大專家,才知道木麻黃的壽命只有七八十年。你回去一定要跟縣里反映,抓緊更新換代。不然等它七八十年后相繼枯死,再種就難了。那時風沙再來,東山人民又要吃兩遍苦了!只有作好了植樹造林這篇大文章,東山世世代代才有好日子過……”

“谷書記放心吧,東山人民嘗過黃蓮味,方知甘蔗甜……”朱財茂止不住淚盈眼眶。

谷文昌在東山時的老搭檔樊生林走進了醫院。不知是命運捉弄人,還是有意讓他們多些交集,這些年來他們竟是如此“形影不離”。當時樊生林接替他當東山縣長,而后他又繼樊生林之后領導地區林業局,再之后兩人又同是行署副專員,樊生林還是地委常委。谷文昌多希望自己還能繼續為黨、為國家盡忠啊,可惜沒有機會了,他期待這位小自己半輪的老搭檔能有更大作為,特別是能繼續推動東山的植樹造林這個百年大計。

眼前的鐵骨錚錚之人,臉上卻絲毫沒有當年不知疲倦的神采。樊生林緊握著他的瘦弱之手,他要以堅定的握手來傳遞自己由衷的敬意和心聲。

一張又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眼前。谷文昌極力睜開眼睛,哦,認出來了,這是當年縣委辦的主任林周發、副主任宋秋涓。現在他們一個是華安縣縣長,一個是華安縣縣委組織部部長,在歷盡劫難之后又并肩戰斗。

他示意兩位老部下分坐病床的兩邊,左右手各拉一個,斷斷續續地說:“周發,秋涓,我不行了,你們好好干。地委改組華安縣領導班子后,你們干得不錯,主要指標都由墊底升到全區的中上來了,我為你們高興。你們還年輕,無論什么時候,都請記住我一句話,做領導的,首先要把手洗干凈,把腰桿挺直……”

林周發、宋秋涓連聲“嗯嗯”。老書記的話十分樸素,但這是他一生對待權力的為政標桿,看似無甚高論,實則指向現實,是對腐敗的一種聲討和告誡,也算是送給老部下從政路上經久耐用的寶典。他們攢了很多話要跟老書記說,但看到老領導瘦若扶柳、命若游絲,也不能多說什么,只能一個勁地請他保重,邊說邊流下了熱淚。

“谷書記,東山人民感激你,沒有你就沒有東山的今天!”現任東山縣委、縣政府主要領導來看望他了。

“我只是做了一個共產黨員應該做的事,有的做得也不太好,也有對不起東山、對不起同志們的地方。希望你們今后集中精力辦大事……”握著他們的手,谷文昌先是欣慰,繼而又感到了一絲愧疚。他曾跟老伴談及,所謂“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兩件事自己都只做了一半。他想說的是培養干部那些事。一些鞍前馬后跟隨他十幾年的干部,特別是知識分子,如朱子周、黃鴻度、蔡永康、林澤傳,哪個不曾在風沙中出沒、在泥水里奔走?哪個不曾和自己同在機關熬夜,下鄉同睡農家鋪、漁家床?他初到東山,閩南話如同天語,多虧了他們當翻譯;他不會騎自行車,是這些人給他當“司機”兼教練;他沒多少文化,那些年數不勝數的總結、報告等公文,也都勞動他們從旁協助……可是,唉!他的心不覺隱隱作痛,怎么只知道勞動他們,而忽視了重用!自己在東山時,他們是干事,現在聽說他們有的還是一般干部。他們都不再年輕了,而如今的干部強調年輕化,他們本可成大材,是自己沒用好他們,把他們給耽誤了……他有的當面向他們表示了歉意,別再念叨我的什么好,只求你們不記恨;有的請求老伴轉達自己的抱歉。

地區林業局的年輕干部楊瓊也來看望了。他能不來嗎?他眼里的谷文昌不僅是革命老前輩,還是個關心干部的好領導。他從基層農場調地區林業局的第二年,和谷文昌同住一樓。二女兒出生的那段時間,谷文昌夫婦幾乎每天都要下樓來噓寒問暖,最多時還一天來三趟,幫著解決困難。妻子坐完月子,谷文昌帶他下鄉去東山那次,事先還征詢他有沒有困難。他從不霸道地使喚干部,也絕不打官腔,絕不隨便訓人,哪怕發現手下提供的材料出了差錯,他也只是叫手下自個兒看。手下認識錯在哪了,自感慚愧了,也就過去了。他從不“抓辮子”“打棍子”“穿小鞋”。那回還是楊瓊第一次到已然大名鼎鼎的東山來呢,竟跟著一口氣跑了全縣7 個公社,深入田間地頭,真正體認到了何為群眾路線、魚水情深。谷文昌在東山干部群眾中的威望已像扎根大地的木麻黃一樣不可撼動,真不是臺風能刮飛的。不管他到哪里,干部群眾都熱切地跟他打招呼,叫“谷書記”的有,叫“谷政委”的有,再臟再想躲閃的手他都毫不猶豫地握上去。讓他感動的還有,谷文昌從不評功擺好,從不渲染自己,每次回東山,都要詢問植樹造林的情況,有時還與縣委一班人及駐島部隊領導一起植樹造林,指出要讓不斷育苗、不斷種樹成為東山軍民的優良傳統。

在谷文昌眼里,這個福建農學院畢業的大學生是個不錯的苗子,勤勉工作,認真負責,以致他改管僑務后,還讓楊瓊跟了段時間。在他籌辦幾個華僑農場安頓難僑時,楊瓊跟著忙前忙后,深受好評。

“見到那些華僑農場的場長、書記,就說老谷拜托他們關心好僑民!”

“放心吧,谷副專員,那些僑民還盼著您去作客呢!”楊瓊情真意切地說。

“漳浦、詔安兩個糖廠,現在情況如何?”

“我前些時候去了解了,建設很順利……”

就在住院前不久,谷文昌還主動和工業部門參與籌建了兩大糖廠,大大改善了漳州甘蔗加工、創匯及城鄉居民就業等方面的狀況。這些年跟在谷文昌身邊,楊瓊深受老領導干事創業精神的熏陶。

“心血沒白費,我就放心了……”谷文昌喘了一口氣,看著楊瓊,一字一句地說:“小楊,很高興看到你現在也走上領導崗位了。你還年輕,千萬不要辜負黨組織的信任,今后不管當哪一級干部,都要清楚自己是共產黨的干部,而不能等同于以往那些朝代的官員,不能只想到自己養家糊口,更要想到如何為人民服務,最終得到老百姓的認可!”

惟愿精神長存

昨天,長子來床前念報紙。聽罷,谷文昌喘著氣說:“自古都說長兄如父,你要給弟弟妹妹樹榜樣,特別是要孝順母親。你們的母親不容易,陪我吃了不少苦,我走后要照顧好她……”在長子帶泣的“放心吧,爸爸”中,他又昏昏睡去。

今天,女兒把收音機調到了他想聽的新聞頻道。他告訴女兒,說:“這收音機不是公家配的,是自己出錢買的,買來不久就對著它好一場痛哭,因為傳來了周總理逝世的消息。總理是多么好的一個人啊,1962年七千人大會上我還遠遠見過他呢,他怎么能走啊!這收音機讓我了解了許多大事,我死后,就留給你三叔做個紀念吧,老家那邊可能還稀罕……”

谷文昌在成活的木麻黃前

女兒強忍悲傷,柔聲安慰:“爸爸您好好養病,您不是想回老家嘛,等病好了,我們陪您回去……”

模糊的眼前出現了一個軍人。哦,不是二女婿孫益貴,是次子谷豫東。他怎么也從部隊回來了?

記得上山下鄉那陣子,這小子一心想留城,自己能同意嗎?一定要他投身廣闊的農村天地。這小子提出去東山鍛煉,自己也堅決不同意,說你若去東山,人家知道你是誰的兒子,會變相照顧啊,這樣的鍛煉有何意義?你要主動到大風暴中去,溫室里是長不出好花的!那時,這小子提出的要求都遭自己反對,能不懊惱嗎?只好瞞著自己去當兵了。當兵好啊,保家衛國,軍營里最能鍛煉人。現在連他都請假回來了,看來自己時日真是不多了,得和他交交心。

“豫東啊,你可知道我為什么要給你取這個名字?你是在東山出生的,爸爸的老家在河南,這個關系要記住……還有,你要向黨組織靠攏,爭取早日入黨。你寫了幾次申請不夠,還要繼續申請……”

1981年1月,20世紀80年代的頭一個春天,躺在病床上陷入昏迷的谷文昌,忽然被窗外的雷聲和風聲、雨聲給喚醒了。“噢,下雨了,正是栽樹的好時候,我要回東山……”他喃喃地說著最后的心愿,仿佛擔心再晚就回不去了。

老伴最是了解他。那些年在東山,就算再晚,聽到雷雨聲,他都睡不著,一心想著種樹,看樹種活了就高興,把每一棵樹都當成自己的孩子。她和兒女們圍在病床前,忍著眼淚,強裝歡顏:“等你病好了,我們全家一起回東山!”

眼前的這些兒女,無論親生還是抱養,他都關懷備至。他們有的大學畢業后參加了基層工作,有的通過長達15年的自學考試從臨時工轉為正式工,有的是企業職工,有的還在部隊服役,有的成家有了孩子……他一個個叫著兒女們的名字,叮囑他們做好各自的工作,培養好孩子,還說:“你們要努力學習理論,在政治上要追求進步,入了黨就要一輩子聽黨的話,無論發生什么情況,都要堅定不移地跟黨走……”

此前,他也隱約聽到了社會上對兒女們的評價。還好,在老百姓眼里,他這些經常穿著補丁衣服的兒女們,沒有一點兒高干子弟慣有的“嬌氣”“貴氣”,都說這個老實,說話輕言細語;那個脾氣好,能吃苦,下鄉睡地鋪……孩子們啊,你們要不是我的孩子,可能會過得更好些,發展得更理想些。但既然入了谷家,就得遵守谷門家風。這些家規也許在今天看來有些不近情理,可能還會被譏為“不食人間煙火”,但今后你們或許會明白,一生都過得坦坦蕩蕩,睡得踏踏實實,是我留給你們最寶貴的精神財富,希望你們傳承。

眼前這人怎么一來就哭?哦,是胞弟谷文德!

從河南林縣老家趕來的谷文德,看著形銷骨立、膚色黧黑、白發滿頭的胞兄,恍如隔世,忍不住放聲大哭。受著病痛折磨的谷文昌,眸中含淚,近乎喃喃自語:“莫哭莫哭,是人總有這一天。哥也沒什么留給你,走后床頭這收音機,還有你看得上的衣物,就帶回去留個念想吧。你不要責怪哥沒幫你,共產黨干部不搞‘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那一套,大家都得自力更生。你回去代哥給咱爸咱媽上一炷香,也告訴鄉親們,就說咱沒給他們丟臉……”

想當年,胞弟坐了兩天三夜的火車,第一次從八尺門跨海登島,幻想著小橋流水人家,突然直面這樣一片風沙呼嘯的荒漠,心底竟有幾分不信。晚上聽得狂風呼嘯,所居之屋就像風雨飄搖的一葉小舟,隨時都會被沙浪吞沒,便問同住的縣委通訊員:“你們這里的風沙咋這么厲害?”通訊員回答得卻宛如平常:“這還不算大,大的時候能把房子整個埋了。”他在東山才住幾天就坐臥不安了:“咱林縣苦,沒料東山更苦!咱林縣雖苦,但樹上葉子能吃,地里野菜地豆能吃,東山卻到處光禿禿的。沙子能吃嗎?西北風能吃嗎?”哥哥的回答是:“咱離鄉背井不就是為了更多的人能吃上飯嗎?共產黨人不就是來救窮人的嗎?”

胞弟第二次來,照他的吩咐從老家帶了一把卸了柄的鋤頭,問:“你都當縣委書記了,還要這把式干什么?”他憨憨地笑著說:“老家的鋤頭我從小用得順手,今后走到哪里都帶上它,既能就地勞動,也好提醒自己別忘本。”胞弟握了握書記哥哥的手,傷痕累累,比自己的手還粗糙。他知道,這雙手,攀過沙丘、縛過“沙虎”、打過石子、筑過堤、種過草、植過樹,捏碎過一個又一個天大的困難!

谷文昌(前排右一)與當地群眾在荒山石灘造林

胞弟第三次來,從老家帶來哥哥愛吃的山楂、核桃、柿餅。哥哥煙不離嘴,吃上這些可以化痰。他一直都是關心哥哥的,回去前央求過兄嫂:“咱媽年紀大了,也來不了東山,你們干幾年調回老家不是一樣當干部為人民服務嘛,然后把咱媽從山西大哥那接回林縣,享幾年清福……”哥哥打斷了弟弟的話:“當了共產黨員、革命干部,就要四海為家,聽從黨的安排。不論在什么地方,都要在那里生根開花。”那次,哥哥陪著弟弟來到了月光下的海邊,思鄉之情也油然而生:“文德,你回去告訴咱媽,等東山像咱林縣一樣密密麻麻長滿了樹,我一定回去好好陪她老人家。”月亮朗照著兄弟倆,他看見月光和海水一同在哥哥的眼里打轉,閃爍得讓他鼻酸喉哽。

谷文昌是不是忘情之人呢?那年和妻子觀看潮劇經典戲《四郎探母》,在戰場上被擒后改名易姓娶了遼國公主的楊四郎,15年后與押糧出征的母親對陣,有心過營探母,奈何道道關口阻攔,只能仰天悲嘆:“高堂老母難叩問,怎不叫人淚漣漣。”臺上楊四郎唱得凄切摧心肝,臺下谷文昌聽得淚水漣漣落,哽咽著對妻子說:“不知咱媽情況如何?”

他有心把母親也接到東山來服侍,但母親的身體已不允許遠行。他只好接連寄錢,并在1962年2月參加北京的七千人大會后,于回閩路上拐往山西探親,和母親住了近一個禮拜,每晚都給老娘洗腳,一臉笑嘻嘻地聽老人絮叨。才過了一年多,1963年夏天的一個傍晚,長子谷豫閩到辦公室叫父親下樓吃飯時,見他一個人面對窗口淚流滿面,嚇了一跳,接過父親手頭的電報,才知奶奶去世了。此時東山,正逢史上難遇的大旱,繁忙的工作使得谷文昌難以忠孝兩全,只得速速匯了錢幫助安排后事,又忍痛投身抗旱指揮。

現在,他也真是感覺自己油盡燈枯了。恍惚之中,他總感覺自己的靈魂飄向了那個魂牽夢繞的故鄉。“文革”結束那年,他抽身回了趟老家,秋冬之交的林縣冷得直讓他打顫,后來的工作卻又讓他無從休假,于是也只住了三天。相比那個離別太久的故鄉,他更放不下東山。這個海島曾是那樣的陌生,環境是那樣的惡劣,現在卻是那樣的熟悉、那樣的美麗。他從1950年到1964年,從35 歲到49 歲,向這個海島獻上了一生最美好的年華。如果還有來生,他真愿意與她長相守,猶如談一場地老天荒的戀愛。

谷文昌與家人合影

“我喜歡東山的土地、東山的人民。我在東山干了14年,有些事情還沒有辦好。死后就不留骨灰了,撒在東山吧,讓我和東山永遠在一起!”得向老伴和兒女們交待后事了,他的聲音非常低,且斷斷續續,氣息像是窗外風雨的喘息。他對后事似乎早有打算,只想化作春泥護樹。

最后的囑托

1981年1月29日晚,得知新任省委書記項南從東山特意趕來看自己,這位瀕臨死亡的共產黨員灰暗的雙眼一亮。老伴和兒女們喜出望外,以為會有奇跡出現,攥著他冰涼的手卻默默無語。癡情的親人啊,誰能料到那是他的回光返照,誰又能逃脫那一雙光陰的手呢?他多想知道新省委書記看完東山怎樣評說,他心里也有最后的話要對黨說啊!

1月30日凌晨,一顆憂國憂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一雙總在深情凝望百姓的眼睛安詳地閉上了。窗外大雨滂沱,仿佛在為這個共產黨員做莊嚴的送別。遠處東山島參天的木麻黃林帶在狂風中呼號,在暴雨中飲泣。在更遠處的寧化,在他曾下放兩年多的禾口公社,不少干部群眾聞訊也放聲痛哭,不敢相信只有65 歲的好領導為何走得這么匆忙,爭著要趕去送他一程。

一周后,史英萍拆除了家中的電話,連同谷文昌的手槍、自行車一并上交黨組織:“這是老谷交代的,活著因公使用,死后還給國家!”

在這些東西中,史英萍對自行車別有一番感情。哪怕丈夫手把手教過她,她這輩子也沒學會騎自行車。她是天生的半殘疾,一雙手太小了,壓根就抓不了車柄。在東山有幾次下鄉,特別是夫妻雙雙出門抗旱時,是他載著她磕磕碰碰地奔向目的地。緊抱著他的后背,聽海風在耳旁呼呼而過的感覺,竟是那么讓人回味。只是美好的時光,比她平時練就的風速般讓人咋舌的走路速度,不知要快多少倍!

孩子們各奔東西之前,史英萍召集他們說:“黨和人民對你們的爸爸這么肯定,給了他這么大的榮譽,你們今后一定要時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做個好黨員、好干部,不要玷污了谷文昌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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