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大學、畢業， 記憶里的泉城

作者簡介

千羽之城：網絡作家，編劇。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二十五屆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學員，遼寧網絡文學首屆“金桅桿”獎獲得者。《破冰行動》《執行利劍》《悍城》《以你為名的青春》影視同期書作者，原創刑偵推理作品《追兇者》改編成網劇。

在六月上旬，說起全民關注度最高的話題，高考肯定要入選其中。

課桌上摞得快要擋住視線的卷子，樓道里緊張降序的倒計時，畢業照的鏡頭里依依惜別的笑臉，公交車貼上“考生免費”的告示，直至考生走進考場，家長頂著炎炎烈日在學校外面焦急等待……

這是大多數考生實現夢想的開始，而大幕落下之后，這也成了許許多多人少年時代印象最深的記憶。

我與許許多多人是一樣的，但比起早就在計劃自己未來的同學們，我一直過得比較糊涂，直到高考結束的時候，我也沒想到會離家那么遠，一下子就從遼寧去了山東，到了濟南。

2008年是個特殊的年份，那年5月12日汶川大地震舉國同殤;那年8月8日北京奧運舉世矚目，那年數不清的考生一邊流著淚了解時事，一邊拿著筆努力地記錄可能會出現的相關考點。

那年我國第一條擁有自主知識產權的高速鐵路正式通車運營，標志著我國即將進入高鐵時代，而我抓住了“綠皮火車慢慢行”的小尾巴，第一次坐上了運行時間超過十三個小時的火車。

沒有買臥鋪，因為拿著錄取通知書買硬座可以打五折，當時的我對十三個小時的火車完全沒有概念，以至于當時在濟南東站下車的時候，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幾乎進入了完全呆滯的狀態……

沒有即將開啟人生新紀元的美好，沒有初到一個陌生城市的茫然和興奮，這種麻木的疲憊感甚至讓我對當時報到的經過都沒有留下太多的印象，現在回想起來那個時候，對濟南最深刻的印象就一個字——熱。

對東北人而言，“東北以南都是南方”這句話不是說說而已的，即使我高中學文，地理成績一直還說得過去，我一時半會兒也沒辦法把“濟南是南方”的這種錯誤潛意識改正過來。

九月初的天氣，我們一家三口汗流浹背，每個人身上的蚊子包都有兩位數，那是我第一次見識到“火爐”的威力，以至于我們想要到處逛逛的心情都煙消云散，我這邊入學手續一辦完，我爸媽就非常迅速地從濟南跑回了家。

盡管作為濟南城市名片的趵突泉和大明湖離學校都不算遠，平時我和同學也經常去趵突泉隔壁的芙蓉街去吃小吃，去泉城廣場看噴泉，去黑虎泉喝泉水，但總覺得“時間大把，不用著急”，所以真正認認真真地去逛景區，就已經是大三的事情了。

而那會兒的我，已經適應了濟南的氣候，適應了離家的生活，愛上了魯菜，也愛上了這座城市。

被山水環繞的老城在秋天總是格外安逸的，與趵突泉、大明湖并稱濟南三大名勝的千佛山，每到這個季節就成了賞楓的勝地，山上楓葉紅遍，層林盡染，火紅橙黃的顏色點綴在蒼綠的老松之間，顯得尤為燦爛。

雖為泰山余脈，但千佛山并不高，爬上去也不吃力，沿著萬佛洞、千佛崖一路上山，時隔多年，我已經記不清當時駐足的觀景臺是在哪座寺廟了，但當時站在那里吹著和煦的山風，在視線開闊的山頂靜靜俯瞰半個泉城的記憶，至今卻仍舊十分難忘。

那年跟同學去千佛山正好趕上了九九重陽，山上在舉辦老人登山的活動，從山上下來，坐半個多小時的公交去曲水亭街，恰巧也趕上了那一屆的泉水菊花展。

印象里，曲水亭街是最有泉城古韻的地方，比起江南古鎮，這條靜謐安然的小巷并不大，雖幾經翻修，但至今仍舊保持著“家家泉水，戶戶垂楊”的風貌，秋日下午，尋一處樹陰，老人們下棋品茶，偶有悠然琴音飄過，那調子仿佛隨著習習微風沁進了心底，讓人的心情也跟著一起平和下來，漫無目的地沿街隨處走走，一路的花團錦簇，各色菊花迎著溫和的陽光開得姹紫嫣紅，花蕊微卷，金絲低垂，比楊柳嫵媚，比煙花溫柔。

到了冬天，趵突泉里的水就應了老舍先生在《濟南的冬天》里寫到的，“那水呢，不但不結冰，倒反在綠萍上冒著點熱氣，水藻真綠，把終年貯蓄的綠色全拿出來了”。

濟南的冬天是很少下雪的，即便飄雪也是綿綿糯糯的感覺，以一種柔軟的、舒緩的姿態輕輕地落下來，到了地上就化了，唯獨在枝頭會留下一些水汽，將深冬里沒精打采的墨綠色葉子的水頭染得足足的。

2010年的時候趵突泉的水位創下了1996年以來的歷史新高，站在觀瀾庭里向外看去，近處趵突泉水翻涌奔騰、生生不息，遠處翠綠與雪白相映成趣，薄薄的霧氣里，像是國手潑墨而就的一幅雅致超然的水墨畫。

至于大明湖，那大概是濟南人的后花園，無論是寫生拍照，還是情侶約會，抑或是飯后遛彎，都是個極好的去處。到了春天，新芽吐綠，桃李爭妍，碧若翡翠的湖水邊上是最適合發呆的好地方，我那即將畢業的不舍與迷茫，即將步入社會的激動與不安，那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心事，幾乎都落在了湖邊的長椅上，最終變成了青蔥歲月里不為人知的秘密。

不過如果有心事、不高興的話，就去吃頓燒烤吧！沒有什么是一頓烤串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我出去玩的時候，只要情況允許，都會點當地的烤串外賣來吃，不知道是不是戴上了回憶濾鏡，這么多年過去，濟南的烤串依舊是我記憶里烤串榜的No.1，味道尤以學校西門的那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店為最——地桌、馬扎、擼串、數簽，現穿的羊肉，特色的蒜瓣肉，入味兒的掌中寶，夏天旺季的時候甚至不用點菜，老板大把大把地烤，烤完就抓著滿把的鐵釬小串串挨桌走，食客們有想吃的就點數留下，沒有就再等下一輪，配著啤酒飲料，吃得熱火朝天，現在想起來簡直都恨不得飛回去吃一頓。

畢業好多年了，一直想回濟南去看看，但每次要動身的時候，都被各種各樣的事情絆住而沒有成行，大概也是因為一直沒能回去，所以才時常惦念吧。

惦念那山、那水、那邊的朋友、那一盤濟南特色的炒雞，和一把夏夜里冒著油花挑逗味蕾的小烤串。

編輯/倪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