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形的翅膀

1

萱萱七歲了，到了讀書的年紀，媽媽拉著萱萱的手向即將報名的學校走去。

“媽媽，今天我要上學了嗎？”萱萱緊張地問媽媽，她的眼神卻東張西望地看著別處。

來到學校，萱萱緊張地依偎在媽媽身邊，她焦慮不安地看著周圍打鬧玩耍的孩子們，心情十分緊張的時候就突然跑著離開媽媽，一個人獨自轉起圈來，還自言自語地不知道在說些什么。

陪孩子來報名的家長們就齊刷刷地扭頭向萱萱看過去，眼神里都是滿滿的驚奇和不解。

媽媽趕緊跑過去，緊緊抱住獨自“跳舞”的萱萱，輕輕地說：“乖，別跳了，我們馬上要報名了。”萱萱安靜了下來，又把手輕輕地放在了媽媽手里，依然東張西望。

“你好啊，你叫什么名字？先和別的小朋友去玩一會，等老師準備好了，我們就開始報名。”一位穿著粉紅色裙子的年輕女老師問萱萱。

萱萱好像沒有聽到老師說話一樣，但她原本焦慮無光的眼睛立刻亮了，兩只小手迅速伸向老師的裙子。老師下意識地躲開，接著，萱萱的手也閃電般收回，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

“我也想要一條粉色裙子。”萱萱繼續盯著已經走遠的“粉紅裙”，輕輕說。

媽媽蹲下，輕輕用雙手把萱萱的臉轉過來，看著她說：“好的，一會報名，老師問你什么，你就大聲回答，好嗎？如果表現好，媽媽就買給你。”

“嗯！”萱萱的臉對著媽媽，卻依然看向別處。

“宋子龍”“陳佳琪”“李天愛”……站了一排的小朋友都紛紛大聲地給報名老師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到了萱萱，只見她局促不安地把兩只手扭在了一起，突然就跳了起來，所有的小朋友和家長們都向她投去了異樣的目光。

報名老師也大聲地說：“小朋友，你激動什么，別亂跳！你叫什么名字？”萱萱不說話。

媽媽著急地走到萱萱面前，輕輕地抱住她，含著眼淚對報名老師說：“老師，你別急，好嗎？她膽子小。”

“我叫萱萱。”萱萱終于在媽媽的擁抱和撫慰下說出了這四個字，聲音卻如蚊子般小。

“聲音再大一些，不然老師聽不到。”媽媽急切地說。

“我叫萱萱。”

老師不解地看了萱萱一眼，接著說：“下一個。”

到測試寫名字的環節了。孩子們一個個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萱萱緊張地拿起了鉛筆，寫了“一”卻再也寫不下去了。

“她上過幼兒園嗎？”老師很吃驚地看著媽媽問，“上過，只是……”媽媽的聲音突然就哽咽了，她沒法說下去了，心里卻十分疼痛不安，如果學校不收萱萱的話，她該去哪里呢？

萱萱似乎已經忘了不會寫自己名字的事情了，她看到了教室后邊的黑板，跑了過去，拿起彩色粉筆就任性地涂畫起來。

“喂喂喂，你回來，后邊是我們的板報，你怎么亂畫啊！”聽到老師這么喊，媽媽才回過神來，她急匆匆跑過去，把萱萱拉了回來。

報名結束后，媽媽和萱萱回家。萱萱一句話都不說，但是看起來特別開心的樣子，還是依然會蹦蹦跳跳地向前跑去，媽媽不停地追喊著：“萱萱，好好走路，別跳著走。”

2

回到家，媽媽拿出紙筆，把萱萱拽到了寫字桌前。

“媽媽，你要干嗎？”萱萱緊張地看著媽媽。

“教你寫名字，你都七歲了，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能行嗎？”媽媽用責備的口吻對萱萱說著。

萱萱用無辜的眼神看了一眼略帶怒氣的媽媽，乖乖地坐在了寫字桌前，她小心翼翼拿起筆，卻不知道怎么寫。媽媽開始講：“萱是草字頭，草字頭是一橫兩豎……你懂了嗎？”萱萱“嗯”了一聲，卻依然不會……

講了無數遍，萱萱依然不會，媽媽的心里像無數灼熱的火苗在跳躍舞動，汗水也順著額頭淌了下來。

“你看媽媽怎么寫的，橫是從左到右畫過來……”一抬頭，媽媽看到萱萱根本沒看書桌上自己寫字的手，而是扭頭高興地望著窗臺上的一盆花。

媽媽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一拍桌子，大聲吼道：“你看著我！你在干什么？”

萱萱就像一只受驚的兔子一樣，用驚恐的眼神盯著這個平日里異常溫柔的媽媽，她想：“我沒有干什么啊，只是看了看那盆好看的花。”可是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感覺到了冰冷的害怕。

媽媽看著萱萱一句話不說，更加怒火中燒，她喪失了所有的理智。站起來，一把拖起萱萱，又狠狠扔在床上，拿起掃床笤帚發瘋似的開始抽打萱萱的屁股，“讓你不認真聽！讓你三心二意！”媽媽喊著喊著，就突然失聲痛哭起來！

萱萱沒掉眼淚，她恐懼地看著媽媽，依然是滿臉的不解，媽媽怎么突然像只要吃人的母老虎呢？她為什么要打我？可是她一句都問不出來。

媽媽又一把抱著萱萱哭喊著說：“媽媽，對不起你，媽媽不該打你！”

學校收了萱萱，媽媽終于舒了一口氣。

可是沒過幾天，媽媽就被萱萱的班主任叫去，聽到老師明確地對她說：

“萱萱是不是有什么病？我覺得她現在這種情況不適合上學。”班主任接著嘆氣說，“別怪我這么說啊，問題實在是很多啊！”

媽媽心想：“每次萱萱放學回家，我問她學校好嗎，她都說‘好。這孩子究竟怎么了？”媽媽心里充滿了不安和痛楚。

老師用同情的表情看著媽媽說：“她上課根本坐不住，注意力十分不集中，搖來搖去。甚至有好幾次，我正在講課，她直接站起來跑到講臺上。下課也不和別的孩子玩兒，我讓孩子們主動找她，她都不理孩子們。就一個人在座位上蹦跳和自言自語。”

媽媽知道了，還是這些問題，可是她不想相信醫生曾經對萱萱的“判決”。

醫生說萱萱是來自星星的孩子，也就是所謂的孤獨癥或者自閉癥。

“她沒有病，只是內向多動！”媽媽小心翼翼地說。

“好吧，我再觀察一段時間！”老師又一次同情地看了看媽媽，嘆了口氣，走了。

媽媽走出校園，突然就抱著一棵柳樹痛哭起來。路邊的行人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3

又過了幾天，萱萱放學走出校園，卻沒有背書包，她滿臉的沮喪。

“你的書包呢？”萱萱對著媽媽安靜地搖頭，一句話不說。

“快說！你的書包呢？”兩顆淚珠順著萱萱的面頰流下，但她依然什么都不說。

媽媽瘋了一般沖進校園，走進教師辦公室：“老師，我孩子的書包呢？”

“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她的書包要問她自己，我在教室找過，根本沒有。下午上了一節體育課就沒了。孩子們都說她在操場上弄丟了！不行，你再去教室找找吧！”媽媽看到辦公室里幾個老師抬起頭用同情的眼神看著自己。

媽媽帶萱萱走出來，輕輕蹲下來問她：“好寶寶，你告訴媽媽，書包是不是你自己丟到了操場上？”萱萱又是靜靜地搖了搖頭。

媽媽領著萱萱走進了教室，那么大的書包能到哪里去？媽媽從講桌找到了課桌，依然沒有。

突然一個值日生孩子從教室最后放衛生工具的小房子里沖了出來，“阿姨，阿姨，你快來，我看到萱萱的書包了。”

媽媽奔了進去，那個粉色的花書包在一個水桶里靜靜地藏著，旁邊是那個值日生孩子剛剛取出來的一堆報紙。

“阿姨，應該是我們班的調皮孩子悄悄放進去的，您不要罵萱萱了，好嗎？”

“是的，是的，他們經常因為萱萱不說話，欺負她，還叫她‘啞巴，我們不敢告訴老師。”

“萱萱每天都是一個人在那里自言自語，她很可憐！”

幾個孩子的話，像一把一把尖刀，狠狠地刺進了媽媽的心，她幾乎痛不欲生。

一旁的萱萱看到自己的書包，高興了，又激動地旋轉起來。

回到家，媽媽問：“萱萱，你在學校是不是一點都不快樂？”萱萱趕緊點了點頭。“那我們不上學了，好嗎？”

萱萱瞪大了眼睛，吃驚地看著媽媽，突然輕輕問一句：“那我去哪里？”

去哪里？去哪里？這個問題，問得媽媽幾乎絕望。

“你就在家里，媽媽教你學習，好嗎？”

萱萱開心地點了點頭，又擔心地問：“你會打我嗎？”

媽媽讓萱萱坐在自己的腿上，抱著她說：“不會了，不會了，媽媽再也不會打你了。你是上天給媽媽派來的天使。”

萱萱最喜歡天使了，她經常希望自己成為一個擁有美麗翅膀在天空中飛舞的小天使，最好是穿著粉色的衣服。媽媽說自己是天使，她當然高興得不亦樂乎。

可是天使的翅膀呢？萱萱把胳膊伸到背后摸了摸，什么都沒有。

“媽媽，我是天使，我的翅膀呢？”

媽媽認真地想了想，然后說：“來，我看看。”突然滿臉開心地大叫著：“哎呀，我看到了，你有一雙隱形的翅膀，一般人都摸不到看不到呢！可真美啊！”

萱萱特別開心地笑了：“我什么時候才可以看見自己的翅膀，可以飛到天空？”

“你是上天派下來溫暖人間的小天使，所以翅膀要隱藏起來。別擔心，等你跟著媽媽學會寫字讀書的時候，你的翅膀就出來了。”媽媽滿臉真誠地看著萱萱。

萱萱又激動地跑開了。媽媽一轉頭，兩行淚水淌了下來。接著，媽媽又笑了，她看到漂亮的萱萱正在舞動著一雙美麗的翅膀在天空自信快樂地飛翔！

松茗 青海作家協會會員。有文學作品發表于《中國金融》《青海日報》《天津日報》等。現就職于青海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