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不過去

莫小米

這是早些年的事情。上海某公司員工，春節赴歐洲旅游，與公司說好1月31日回國，2月1日上班。

這人大概是玩得心野掉了，1月31日晚10時到達浦東機場后突發奇想，決定在機場滯留兩小時，到2月1日再辦理入境手續，這樣就可以謊稱飛機誤點，自己是2月1日才回的國，待2月2日再去上班。怕被邊檢民警發現，他躲在廁所內近兩小時之久。

訓練有素的邊檢民警發現該航班旅客人數與實際入境人數不符，不太費事就將他搜尋了出來，并通報其公司。他的小聰明沒有得逞。

躲貓貓是小孩喜歡的游戲，大人也躲，躲婚躲債躲工作躲父母……卻總是躲不過去。

去年年末，某派出所進行流動人口管理，對轄區內每一個流動人口都要當面核實。核查到某一位的信息，卻發現，他的戶籍信息竟然因死亡而被注銷了。

他是山東人，曾是一名小學老師，據學生說，他上課聲音洪亮，活潑親切，做班主任很受學生喜愛。但十年前的一天，突然失蹤。

其實他只是受了傳銷者的騙，當時他剛買了房，每月還貸壓力大，一聽有快錢賺，借債幾萬元投入后，騙子卻人間蒸發了。

他在開學的第一天獨自坐大巴出了遠門，身上只帶了身份證和幾百塊錢，想著過幾天就回家去，沒有辦理辭職手續也沒有跟家里人打招呼。一時找不著騙子，他沒有放棄，計劃一邊打工一邊找，直到找到為止，否則沒法回家面對父母和債主。

家人尋找無果，撥打電話無人接聽，好些年過去了，只得申請注銷了他的戶口。

20世紀90年代初，一個鄉村少年，在全村人羨慕的眼光下，離開家鄉去石家莊上大學，將戶口遷移去了學校。

后來因故大學肄業，怕家人失望，就再也沒有回過老家，一直在外漂泊。戶口被學校所在地派出所注銷了，只能找人辦了張假證生活。

2020年疫情稍緩，企業核查復工人員信息時，發現了他的假證，一度懷疑他與刑案積案有關，最終查明，他只是因為二十多年前大學肄業而不敢回家。如今他已是年近半百，孑然一身，四處漂泊，女友早已分手。當年拉著手送他走出村口的父母，也已先后離世。家中還有一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生活是躲不過去的，唯一躲得過而又最不該躲的，是至親的人，以及他們的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