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藥質量評價研究進展△

周海燕，哈瑞雯，王繼永，肖蘇萍，詹志來，王輝，梁寒峭

1.中國中藥有限公司，北京 102600；2.北京城市學院，北京 100094；3.中國中醫科學院 中藥資源中心 道地藥材國家重點實驗室培育基地，北京 100700

沒藥Myrrha為橄欖科植物地丁樹CommiphoramyrrhaEngl.和哈地丁樹C.molmolEngl.的干燥樹脂，分為天然沒藥和膠質沒藥，味辛、苦，性平，歸心、肝、脾經，具有散瘀定痛、消腫生肌之功效[1]?，F代研究表明，沒藥中的主要化學成分有萜類、甾體類、黃酮類、木脂素類、長鏈脂肪醇等，其藥理作用有抗炎、抗菌、抗腫瘤、抗氧化應激、調節脂肪代謝、促進創面愈合等[2-4]。

沒藥是一種應用廣泛、歷史悠久的天然藥物和香料，為國際上重要的藥用植物品種，相關產品涉及醫藥、食品、化妝品、香料等多個領域。我國為沒藥進口大國，貨源主要來自索馬里、埃塞俄比亞以及阿拉伯半島。受品種、產地、采收加工、貯藏等的差異影響，市場上的沒藥質量參差不齊，時有摻假、摻雜問題?！吨腥A人民共和國藥典》(以下簡稱《中國藥典》)2020年版中制定了沒藥性狀、鑒別、雜質、總灰分、酸不溶性灰分檢測標準，并以揮發油含量作為沒藥的質量評價指標[1]。此標準實施過程簡單易行，但不可用來鑒別沒藥的基原，也無法衡量藥材的品質優劣。隨著近年來沒藥特有的化學成分被發現和鑒定，成分與質量的相關性日益受到關注。鑒于此，本文對近年來沒藥的混偽品研究現狀、質量分析方法及國內外質量標準進行了歸納總結，為建立科學、合理的沒藥藥材質量評價方法提供參考。

1 混偽品研究現狀

沒藥屬(CommiphoraJacq.)植物約150個種[5]，地丁樹和哈地丁樹為《中國藥典》2020年版記載的沒藥正品來源[1]，其他沒藥屬植物的樹脂也常作為商品沒藥使用[5-6]?！度珖胁菟巺R編》[7]、《新編中藥志》[8]和《中華本草》[9]將沒藥基原擴展為沒藥屬植物。于新蘭等[10]通過查閱國內外藥品質量標準、植物學專著和相關文獻，對天然沒藥、膠質沒藥和穆庫沒藥的原植物進行考證，得出天然沒藥的原植物主要為C.myrrha，膠質沒藥的原植物主要為C.erythraea(Ehrenb.)Engl.，穆庫沒藥的原植物為C.mukul(Hook.ex Stocks)Engl.。

沒藥原植物均系低矮灌木或小喬木，源于野生，周邊常與其他可分泌樹脂的類似植物共生，產地采收時常不加選擇，導致原裝貨中混有不可供藥用的樹脂[11]。近年來，隨著沒藥飲片價格上漲，摻偽現象日趨嚴重，市場上沒藥時有以松香、樹皮、泥沙、其他雜膠等摻假問題，嚴重影響了藥品的安全和質量[12]。松香(即松脂的提取物)是沒藥常見的摻假物質，早在明代《本草乘雅半偈》就有“市肆多用松脂、瀝青，偽造入藥，殊為患也”的記載[13]。江先文等[14]應用理化和紫外鑒別手段鑒別沒藥中的松香。張文婷等[12]通過天然沒藥與膠質沒藥高效液相色譜(HPLC)特征圖譜色譜峰的匹配來判斷是否為摻偽沒藥。李哲等[15]按照《中國藥典》2015年版一部和2011年國家藥品監督管理局藥品檢驗補充檢驗方法和檢驗項目批準件(沒藥中松香酸檢測)，連續2年對129批次沒藥的性狀、鑒別、檢查、含量等項目進行檢測，結果發現，藥品生產、經營和使用環節均存在沒藥質量不合格現象，其中揮發油和酸不溶性灰分的不合格率最高，分別為38.8%和37.2%，其次是松香酸，不合格率為15.2%。2013—2016年全國中藥材及飲片的專項抽驗工作中抽檢了204批沒藥，其中99批不合格，不合格率為48.5%，不合格項目為雜質、含量、總灰分、性狀、檢出松香酸[16]。

2 質量分析方法

《中國藥典》2020年版一部以揮發油的定量作為沒藥藥材的質量評價指標，規定天然沒藥中揮發油不得少于4.0%，膠質沒藥不得少于2.0%。此標準實施簡單易行，但評價指標單一，無法從整體上評價沒藥質量。將中藥標準采用圖譜的形式生動直觀地展現出來，讓標準簡單清晰地表達出來，更容易被接受和理解，這是“深入研究，淺出標準”這一理念最好的表現形式[17]。建立指紋圖譜(或特征圖譜)結合多成分含量測定是中藥質量控制的重要組成部分，可用于沒藥質量標準的提升。目前，特征圖譜或指紋圖譜已逐漸應用到沒藥的真偽優劣鑒別中。

2.1 薄層色譜法

陳黃保等[18]通過薄層色譜法對天然沒藥和膠質沒藥進行研究和比較，發現兩者色譜完全不同，該方法重現性好，專一性強，可用于兩者的鑒別。

2.2 液相色譜法

張文婷等[12]通過HPLC分別建立天然沒藥與膠質沒藥的特征指紋圖譜，標定了天然沒藥7個特征峰和膠質沒藥2個特征峰，發現天然沒藥和膠質沒藥的成分存在明顯差異，提示可通過特征圖譜檢查識別天然沒藥或膠質沒藥，同時也能通過色譜峰的匹配，判斷是否為摻偽沒藥。李霞等[19]采用HPLC建立沒藥藥材的特征圖譜，確定了9個共有峰，對14批沒藥藥材及天然沒藥、膠質沒藥對照藥材的指紋圖譜進行分析，結果表明，不同產地不同批次的藥材之間質量雖然存在差異，但仍具有較好的相關性，為沒藥的基原鑒定和質量評價提供了參考。宿樹蘭等[20]采用高效液相色譜-二極管陣列檢測器法(HPLC-PDA)建立了非揮發性成分的特征圖譜，標出52個共有峰；相似度分析結果表明，不同批次沒藥藥材相似度較低；主成分分析結果表明，倍半萜烯類成分、二萜酸和有機酸酯類成分對藥材品質起到主導作用。

倍半萜類化合物是沒藥揮發油的主要成分之一，具有重要的生物功能和生理活性，其相對含量與沒藥藥材質量密切相關。已有研究者以沒藥倍半萜為標準建立檢測沒藥品質的方法。陳露等[21]采用HPLC同時測定沒藥中相對-1S，2S-環氧-4R-呋喃大根香葉-10(15)-烯-6-酮、[1(10)E，2R，4R]-2-甲氧基-8，12-環氧大根香葉-1(10)，7，11-三烯-6-酮和莪術酮3個倍半萜類化合物含量。但目前針對倍半萜類化合物的沒藥質量評價尚無科學明確的標準，僅通過1個或幾個倍半萜成分的檢測，暫時也無法合理地對沒藥質量進行評價。多成分含量測定在沒藥研究中較少，迄今尚無其他類成分如二萜、三萜類化合物研究。

2.3 氣相色譜-質譜法(GC-MS)

沒藥中揮發油質量分數為2.5%～9.0%[20]，是沒藥發揮藥效作用的物質基礎，具有鎮痛、抗炎、抗腫瘤、抑制子宮平滑肌收縮、抑制芳香化酶活性等作用[22-23]。目前多采用纖維素酶提取法[24]、水蒸氣蒸餾提取法[20，24-26]、超臨界CO2萃取法(SFE-CO2)[26]、索氏提取法[26]、超聲提取法[26]等方法提取沒藥揮發油，并通過GC-MS分析和鑒定揮發油的化學成分及其相對含量。研究結果表明，沒藥揮發油成分、相對含量與其提取方法、來源、產地等密切相關，但多為單萜、倍半萜和鏈狀芳香族化合物(烷烴、醇、酯及羧酸)。陳華等[24]利用GC-MS對纖維素酶提取法(CE)和水蒸氣蒸餾提取法(DSE)提取的沒藥揮發油化學成分進行分析，從中分別鑒定出34個和38個化學成分，各化學成分在揮發油中的質量分數分別為70.05%和67.95%，共同組分中含量最多的是乙酸辛酯和辛醇。宿樹蘭等[20]采用GC-MS分析鑒定了沒藥揮發油中28個化學成分，以單萜、倍半萜和有機酸酯類成分為主。符繼紅等[25]利用水蒸氣蒸餾法提取沒藥藥材中揮發油成分，運用GC-MS分析鑒定了42個成分，占揮發性物質的87.46%，萜烯類及其衍生物占較大比例，主要有α-香檸檬烯(12.52%)、β-蛇床烯(8.75%)、β-紅沒藥烯(10.03%)、2-羥基-2，4，6-環庚三烯-1-酮(6.25%)等。王勇等[26]發現SFE-CO2優于水蒸氣蒸餾提取法、索氏提取法、超聲提取法，其萃取物得率和β-欖香烯質量分數較高，且萃取物中成分種類多。

3 國內外藥典中沒藥及其制品的質量標準

沒藥是國際上廣泛使用的藥用植物品種，被多個國家及地區標準收錄。對比分析《中國藥典》[1](下文中均指2020年版)、我國臺灣地區的《臺灣中藥典》[27](以下簡稱“臺灣標準”)、《美國藥典》[28]及《歐洲藥典》[29]中沒藥質量標準之間的異同點，見表1?；矫?，“臺灣標準”、《美國藥典》及《歐洲藥典》的沒藥來源均為沒藥屬植物，《中國藥典》僅收載橄欖科植物地丁樹和哈地丁樹2個品種。性狀描述時，各標準對沒藥的性狀分別從形狀、大小、顏色、質地、氣味等宏觀方面進行描述，盡管《中國藥典》和“臺灣標準”將天然沒藥、膠質沒藥分類敘述且內容一致，《美國藥典》和《歐洲藥典》未進行區分，但總的來說各標準間的性狀描述沒有明顯差異。鑒別方面，《中國藥典》和《美國藥典》仍用到了顯色反應；《歐洲藥典》對粉末顯微形態特征等進行了鑒別描述；各標準均采用了薄層鑒別，但在制備方法、展開劑、比對物質等方面均有區別(表2)；在驗收標準上，《美國藥典》《歐洲藥典》均采用對照品作為對照物質，通過薄層條帶位置及顏色來鑒別與檢識待測物質。檢查項下，《中國藥典》、“臺灣標準”及《美國藥典》均進行了總灰分、酸不溶性灰分要求，《歐洲藥典》僅進行總灰分檢測，比較而言《美國藥典》對總灰分、酸不溶性灰分要求更細致，《歐洲藥典》要求最高；《美國藥典》規定雜質不得超過2%，雖未同《中國藥典》對天然沒藥和膠質沒藥的雜質分類規定，但要求相當嚴格；“臺灣標準”二氧化硫指標的要求和《中國藥典》相同，未規定雜質要求，但增設了總重金屬含量限度檢查；《歐洲藥典》相對《中國藥典》增設了干燥失重、醇不溶性物質的檢查。含量測定中，《中國藥典》以揮發油含量作為評價指標，規定揮發油天然沒藥不得少于4.0%，膠質沒藥不得少于2.0%；“臺灣標準”則要求稀乙醇抽提物質量分數≥10.0%，水抽提物≥21.0%；《美國藥典》中使用了揮發油、醇溶性提取物和水溶性提取物進行質控，其要求明顯高于《中國藥典》的含量標準；《歐洲藥典》未進行相關含量測定。

表1 各標準中沒藥標準比較

4 討論

沒藥是我國進口中藥材的重點品種之一[30]，其藥材、飲片及中成藥制品已步入產業化進程?！吨袊幍洹肥蛰d的沒藥基原、鑒別、檢查、含量測定等指標與國外藥典標準、國內外相關著作、文獻均存在差異，尚沒有形成統一的基于特征性化學成分的質量標準。在中藥標準化及質量溯源體系構建的總體要求下，首先有必要理清沒藥品種，確定沒藥質量標準體系構建的基石；其次，目前對沒藥及相關產品的質量控制多限于浸出物和揮發油測定的含量標準，無法控制藥材整體質量，有必要在沒藥特征性化學成分逐漸清晰并增多的研究基礎上，開展沒藥真偽優劣與相關成分含量之間的相關性研究，建立多點控制、專屬性強的相關成分分析和含量測定方法；再次，完善安全性指標，如重金屬、非法添加物，以確保沒藥臨床用藥的安全性和有效性；最后，作為我國常用的傳統進口樹脂類中藥，構建完善的沒藥質量標準體系，主導沒藥國際標準的制定，從而引領國際。綜上所述，建立沒藥指紋圖譜、多成分含量的標準，完善安全性指標，建立科學、合理、簡便、可行質量標準具有極為重要的意義。

表2 各標準中沒藥薄層鑒別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