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金梅
“孩子,錢交了沒?”母親時常問我。
“放心吧,早交了!”我知道,母親最牽掛的是她每個月要交的黨費。
母親患阿爾茨海默病已5年多,頭腦有時清醒,有時糊涂,語言功能也大不如前。每當意識清醒時,她總會問起交黨費的事。即便我已說過無數遍,母親仍會遺忘,又反復提起。
母親是一名老黨員,有近40年黨齡,對黨有著極為深厚的感情。
母親出生在臘月二十八,姥姥總說母親是趕著來過年的,童年的母親卻沒過上幾天好日子??谷諔馉帟r期,醫療資源匱乏,母親4歲那年,姥爺因為一場疾病撒手人寰。姥姥是小腳,那年剛滿40歲。她拉扯著母親和我小姨,靠為有錢人家洗衣維持生計,一家人經常吃不飽穿不暖。母親10歲那年就和我小姨一起到工廠做童工,糊火柴盒補貼家用。她們盡管每日不停干活,還是常遭到老板的責罵。
母親告訴我,是中國共產黨拯救了她們一家。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中國人終于揚眉吐氣,婦女們更是大翻身。母親參加了人民公社,白天干活,晚上和我姥姥、小姨一起進掃盲班,在煤油燈下學識字。母親身高近一米七,身強體壯,冬天寒風刺骨,她在大壩上興修水利,終日挑土掄锨,干起活來有時勝過男人。因為表現出色,母親被評為“勞動模范”?;氐郊遥赣H將平生第一張獎狀端端正正貼在了自家堂屋正面的墻上。
1958年,聰明能干、寫得一手好字的母親被推薦進入教育系統,成為一名光榮的人民教師。
母親異常珍惜這個為黨工作的機會。她加倍努力,勤懇敬業,一絲不茍,獲得榮譽無數。
母親常說,孩子是祖國的花朵,教育能托起家庭的希望、民族的未來。
記得一天上午,母親執教的班上有一對成績不錯的姐妹沒去上課。母親十分著急,下班后就去家訪。原來,因為家庭經濟困難,她倆的父母又重男輕女,認為女孩不需要讀太多書,所以打算讓她倆早早輟學干活。母親耐心說服,反復勸導學生家長,說男孩女孩應一樣培養,將來同樣可以為國家做貢獻。在母親苦口婆心的勸說下,一家人被感動,次日就把姐妹倆又送到了學校。后來,姐妹倆一起考上一所師范大學,畢業后都走上了教師工作崗位。
母親的獎狀越來越多,一直貼到了房頂。榮譽墻見證著母親的勤奮、努力和汗水。我時常仰望它們,內心十分震撼。榮譽墻啊榮譽墻,背后是奮斗的汗水,見證的是母親與共和國一起成長的歷程?!按盒Q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干?!蹦赣H教書育人,辛勤耕耘,把最美好的年華獻給了祖國的教育事業,培養了大批優秀人才。她無私奉獻、公而忘私的高貴品德,為我們子孫后代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
一個夏天的傍晚,昏黃的燈光下,我看見母親鄭重地坐在書桌前,屏息靜氣,一筆一畫寫下了入黨申請書。
母親說:“我是從舊社會走過來的人。沒有中國共產黨,就沒有今天的幸福生活。我要給子女和周圍的人做個榜樣,匡正家風,立德樹人!”
母親48歲那年,終于實現了大半生的愿望和夢想,光榮加入中國共產黨。
雖然獲獎無數,母親卻從來不提自己的榮譽。她通過言傳身教影響著子女,時常告訴我:“作為女孩,一定要自立自強,不要有任何依賴思想。現在新社會條件這么好,要好好地干,做對社會、對國家有用之人!”我默默點頭。
母親的榮譽墻時刻鞭策著我。在成長的歲月中,我以母親為標桿,嚴格要求自己,勤學苦干,在鄉鎮平凡的基層工作崗位上一干就是20多年,踐行著對母親的承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