旮旯犄角的愛

尤今

女兒上網給我買了一雙跑步鞋。

我外出歸來，看到平素分秒必爭的她，竟然穿著那雙嶄新的跑步鞋，無所事事地在大廳里來來回回地走。她解釋道：“新的鞋子打腳，我替您把它穿軟了，您去晨運時，便不會傷腳了。”

我憶起了她童年時的一件事。

她因跌跤而扭傷了手，痛楚加上害怕，夜晚睡不著，哼哼唧唧地哭。我抱著她，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唱童謠、講故事，安撫她，夜夜如此。6歲的孩子，體重不輕，她痊愈后，我腰背酸痛，得找中醫進行推拿。這件事，深深地鐫刻在她的記憶里，她說：“媽媽是全天下最舒服的搖籃。”

晚上，我炒了米粉，蒸了螃蟹。先生耐心地把雪白的螃蟹肉從硬殼里細細地剔出來，遞給女兒。這一刻，他忘記了她已經是個執業9年的律師了，在他眼里，她還是個3歲的小女孩，可她已經30歲了。

我憶起了那一回到倫敦去探望她，她一大早特地到海鮮集市，拎了兩只龍蝦回來，自行料理。不小心被蜇傷了，當時不以為意，后來傷口紅腫化膿，才知道感染了，被折磨了好長一段時間。事后，她承認，那是她第一次處理龍蝦。她說：“爸爸愛吃嘛，再難也得試啊！”

父母的愛，是默默滲進土壤里的水滴，土壤得到滋潤，會在適當的時機里萌出綠芽。兒女的孝思，蘊藏在生活每一個不起眼的旮旯犄角里，看似平淡，實則濃烈。

（摘自《羊城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