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東和租戶

姚紹云

“明明有病，怎么就治不好？”半夜，老張坐了起來，捂著嘴嘮叨著。

老張牙疼快一年了，每次咬東西，會時不時產生劇痛，他曾去過幾家牙科診所醫治。每次，牙醫用鑷子敲，用冷水注，用藥棉讓老張咬，最后，幾家診所診斷結果大同小異，不是說沒問題，就是說年歲大了，不宜拔牙、種牙。

老張不想讓妻子擔心，疼時，他都會不露聲色地忍著。不過，這點痛對老張而言，那簡直不值一提。

老張自從部隊退伍后，軍人的那種鋼鐵意志絲毫未減。換作常人，早就崩潰了。

此事還得從十幾年前說起。當時正值初夏，連日暴雨給家鄉帶來了幾十年一遇的特大洪災。緊要關頭，老張顧不上帶生病的兒子去醫院，連夜趕往抗洪前線。臨別時，老張倉促地交代妻子：“孩子打噴嚏說頭痛，那肯定是感冒，你記得給他服藥就好了。”說完，連夜趕往抗洪前線。

幾天后，雨過天晴，洪水退去，老張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家。剛到家門口，鄰居攔住他，說：“趕快去醫院，你兒子高燒不退，盡說胡話。”

老張心頭一顫，轉身奔向了醫院。入病房后，只見妻子雙目含淚倚在病床旁。原來，兒子當時患了嚴重感冒，因錯過最佳治療時間而引起了重度腦癱。老張握緊兒子的雙手，噙著淚說：“兒呀，爸對不起你，往后余生，我一定好好保護你。”

那以后，老張夫婦放棄了二胎計劃，一邊工作，一邊悉心照顧兒子。

這夜，老張的牙打破了之前的咬合痛的規律，突然疼得沒完沒了。妻子醒來，見狀說：“明天去麗佳牙科診所看牙吧，那里常請省口腔專家指導，技術很好。”

診所租了三間店鋪，房東就是老張。這店鋪耗盡了老張的畢生積蓄，為的是百年之后兒子生活有個保障。

店鋪的事，全由老伴兒打理。前不久，租賃期滿，妻子說要漲租金，合同改為一年簽一次。麗佳診所的老板麗佳回復道：“生意不太好，打算引進高端設備，能否在少漲點兒的基礎上簽至少5年期限的合同？”

至今，雙方扯來扯去還未敲定。老張曾勸過妻子，說差不多就算了，人家開診所也不容易，可妻子固執己見。

這次，老伴兒說去麗佳診所看牙，老張沉默半晌，搖搖頭，說：“那兒技術好，我早有耳聞，但去那兒治牙不好吧？”“為啥？”老伴兒抬頭說。

“房東看牙，肯定優惠，可欠下人情后，你怎么好加租呢？”“以前租金便宜，優惠咱一次也是人之常情。”

老張思忖片刻，捂著嘴說：“明天去試試吧。”

翌日一大早，老張和老伴兒來到了麗佳診所，剛巧遇見麗佳上早班。麗佳笑著迎上前，了解情況后，迅速地把老張請到了診療室。檢查后，麗佳說：“你的牙疼可以治愈。”說完，她向剛來上班的主治醫師交代了一番，轉身拎著一袋藥品急匆匆地走出了診所。

治療后，老張牙疼緩解很多。他翹起兩個大拇指，笑著對主治醫師說：“麗佳診所名不虛傳！”醫師笑了笑，遞給老張一張明細單，說：“你先把費用交了，過幾天再來換藥。”

“好貴呀，麗佳上哪兒去了？”妻子瞧了瞧單據，緊蹙眉頭，大聲地說。“你說院長呀？她今天外出有事。”

“我是這家店鋪的房東，你給院長通個電話。”“不用吧！診所有規定，除殘疾人全免外，其他患者該多少交多少。”

“院長是不是故意躲著不見？”老伴兒氣不打一處來，吼道。“院長今天確實在忙，她每月今日，準時去盲人院為盲人洗牙、治牙。”

“里外生意這么好，還為點小小租金討價還價？”妻子指著候診大廳的人群，大聲地說。“阿姨，不瞞你說，診所賺的錢都貼到……”

這時，老張瞪了妻子一眼，轉頭對醫師說：“你轉告院長，租金減半，要簽多長時間都可以。”

說完，老張一分不少地結清了治療費用。然后，拽著老伴兒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