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的母親

單建光

一生勞苦的母親病倒了。只有躺在病床上，她才有了喘息的機會。她一生都在勞碌，永無休止地勞碌，像陀螺一樣不停地旋轉著。

母親病了，住進了醫院。作為兒子，我不得不放下手頭的工作在她老人家身邊盡孝。身患腦梗、小腦萎縮的母親從住進醫院的第一天，就嚷嚷著回家。她惦記家，因為父親不會做飯，還有哮喘，而95歲的爺爺行動多有不便，也需要她照顧。弟弟、弟媳遠在上海打工，小侄子在杭州讀大學，三位老人留守家中，母親成了家中主要勞力，家里家外幾乎都是她一人操持。

住院14天，母親也沒能安安穩穩地接受治療。因小腦萎縮的原因，她總是像幾歲的孩子一樣鬧，坐在地上就不起來，吵著嚷著回家。有時，我被母親鬧急了，就向她發脾氣。過后，我又深深地責備自己。小時候不聽母親的話，常常惹她生氣，如今她病了，為什么不能心平氣和地照顧呢！平時為了自己所謂的工作、生活，我們常常將老人拋至腦后，使得他們得不到兒女應有的照顧。我自覺羞愧，對不住父母，更對不住我親愛的爺爺。他們一生勞苦，沒有享過一點兒福，特別是我的母親。

為了能讓她的兒女過上好一點的生活，母親一生勞苦。她那原本細膩、白皙、清秀的面龐變得黑黃而干廋，布滿了老年斑;原本烏黑的秀發，而今兩鬢斑白;原本纖纖的細手，結滿了老繭。歲月與勞累的雙重摧殘，使得母親與同齡人相比更顯老，與自己的實際年齡極不相符。

母親是堅強的。在十里八村干活兒利索是出了名的，能一天干完的活兒絕不拖到第二天。也正因此，母親累得滿身是病。記得有一年夏天，母親帶病在谷田里拔雜草。她頂著毒辣的太陽騎在谷壟上，帶著肛腸脫落的痛苦艱難地挪著。即使這樣，她也從不埋怨在外干瓦匠活兒的父親一句，總是默不作聲，任勞任怨地勞作著。

母親生病從不愿就醫，因為她心疼錢，對自己極其苛刻，極其吝嗇，似乎有些愚拙。但她用自己省吃儉用，甚至以身體健康為代價換來的一切，就是讓她的孩子們穿好、吃好，給孩子們創造更好的生活環境。母親是從貧困中走出來的，她不想將貧困轉嫁給兒女。母親做到了。她借助新時代改革的春風，同父親靠勤勞的雙手，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率先脫貧，擺脫了貧困，成了村里數一數二的萬元戶。

我家的生活改變了。過去那種做了一身新衣服，我穿完了二弟穿，二弟穿完小弟穿，小弟穿完妹妹穿的苦日子一去不復返了。我家還率先買了一臺黑白電視機，周邊很多親戚朋友都來爭著搶著看電視。那時，我家真正成為大家所羨慕的冒尖戶。

母親一心脫貧，都是為了她的兒女。在家守望的父母養了幾十只雞、鴨、鵝，雞蛋、鴨蛋、鵝蛋左一筐右一筐地積攢起來，為我們留著，自己卻舍不得吃。

母親出院后，帶著還沒有完全恢復的病態之軀，蹣跚在屋里屋外，為在外的兒女駐守這個家，她每時每刻都在盼著兒女早日歸來。母親，用無私的大愛托著她的每一個兒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