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尚未過去

這一天尚未過去

積雪尚未消融

冷空氣如匕首繞著脖頸走

曠野中一棵大樹孤單如絕句

是的，這一天沒有太陽

沒有落日

房屋低矮也無炊煙可讀

這一天尚未過去

當我如實寫下

我是另一個

我在其中

我是冷空氣

大樹，曠野與積雪

寄友人

給生活一個比喻，好讓那些懸而未決的事物落到眉頭

讓影子飛

梯子因此有用武之地

河流就是這樣輕而易舉被豎起來的

我在低處，像極了滄桑

像極了大樹幾十年不曾出門

依然有了落葉一樣的結果

這很好。我因此不惑

把寸關尺放在寸關尺的位置上

并且寫信告訴你——

為了探究萬花筒一樣的新時代

髓腔一樣的新時代。我寫詩

為了挽留瓦片一樣的萬古愁，我寫詩

記一次長途旅行

這廣袤而枯寒的寂靜屬于僧侶

它偏遠淡泊如我虛空

以至于我在臥鋪車廂走廊里

依然被它往事一樣的星子清點

被它希望一樣的燈火看穿并燙傷

是的，我沒有孤獨

因為我是孤獨的全部

像這北方的土地，夜空，與黎明

月亮

這是安徽的月亮。浙江的月亮

也是北方的月亮。寒星閃閃西高原的月亮

這是仲秋之夜的月亮

也是唐宋明清的月亮

這是火花一閃的月亮。千古的月亮。殘缺而通融的月亮

也是空空如也的月亮。果實飽滿的月亮

這是山中的月亮。市井的月亮

也是拾階而上小廟亭臺的月亮。寂靜如法典的月亮

這是亡父的月亮。游子回鄉萬水千山的月亮

也是童年的月亮。歡樂與無知的月亮

暮色

樹枝，屋頂和大面積的田野

正在沉入一片寒薄的寂靜中

我在其中聽到自己的心聲

仿佛寒山寺里的鼓音

我在其中，聽到緊挨村莊的河水緩緩流動

這永不枯竭的流動

仿佛慈母輕喚兒子的乳名

使語言和人生遍布光澤

心

至少有三條河流在這里交匯，時間的，地理的，人心的

想一想，從稠密到寥落

約等于楊店村常住人口，鄉村小學讀書聲，以及張醫生的脂溢性脫發……

如今萬古愁的橋梁還那樣堅韌有力

需要兩人環抱的古櫟樹還在開枝散葉

青苔含水的古井還那樣清澈干凈

朋友啊，當你知道牧羊人也是屠夫

破壞者即創造者

醫生也是患者

你是否像我一樣

每天都在練習從灰燼中翻找那顆火花一閃的心

歸來者

像一棵烏桕那樣站立在曠野中

不要問我為什么

像屋頂那樣一覽無余

它的語言是白云……

當你發現有一束光

契進窗口和門幫

這是我慕名而來的市井人家

家具，碗碟，掛在墻上的風景畫都如此安靜

它們像一個個錯誤

渴望理解和寬恕

也像包袱

被遠行的主人丟棄在破舊的省份

（宇軒，本名張宇軒，鄉村醫生。安徽文學藝術院第六屆簽約作家。）

編輯：耿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