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體操

黃振寰

“麻咪，快起床！你要遲到啦！”

麻咪睜開眼睛，看到黑貓管家漆拉正沖她吹胡子瞪眼，漆拉說：“你昨晚沒有調(diào)地震鬧鐘嗎？”

“我忘了……”

如果調(diào)好了地震鬧鐘，時間一到，麻咪的房間就會“轟隆轟隆”地發(fā)生大地震，不醒也得醒。

好在有漆拉叫醒自己。麻咪趕快起床，刷牙洗臉吃早點。

漆拉收拾好床鋪下樓，看到麻咪正津津有味地喝著一杯香甜的飲料，忙問：“你該不會在喝嗡嗡花蜜水吧？你不能喝那個呀！”

“我忘了……”麻咪嚇得跑進衛(wèi)生間，一遍又一遍地漱口。

不久前，麻咪長了蟲牙。蟲牙，就是蟲的牙齒，彎彎像鐮刀，上面還有許多小鋸齒，雖然很適合開罐頭，但別提多難看了。看過牙醫(yī)后，蟲牙恢復(fù)了正常。牙醫(yī)叮囑麻咪：“一個星期內(nèi)不許吃甜的，尤其是最甜的嗡嗡花蜜。否則，還會復(fù)發(fā)！”

帶著可能又會長蟲牙的不安，麻咪騎上掃帚，上學(xué)去了。

半個小時后，漆拉驚訝地看見麻咪又回來了。

“我忘了桑娜小姐說過，今天放假一天！”

“……”

麻咪雖然還只是個小魔女，但是她的忘性已經(jīng)跟那些幾千歲的老魔女有的一拼。這可苦了黑貓漆拉，必須不停地跟在她后面，記這記那，提醒這提醒那。

“有沒有什么辦法，能夠讓我的記性變好？”麻咪哭喪著臉問漆拉。

“首先，你應(yīng)該專心一些，把需要記住的東西牢牢地刻在腦子里。其次，你可以準備個小本子，把害怕會忘記的東西都寫下來……”

漆拉嗦嗦地介紹著經(jīng)驗，麻咪上去捂住他的嘴巴：“你說這么多，我又會記不住的。漆拉，你那么聰明，知不知道有什么魔法能夠改善我的記性？”

“哪兒有那么方便的魔……”

漆拉說到一半，閉上了嘴巴。他忽然想起來：有呀，是有那種魔法的。

準確地說，那是一套體操。

這套“回憶體操”，如果從頭到尾做一遍，就能讓你想起一件不該忘記的事。

“比如，你知道睡覺前要做一件事，可怎么也想不起來是什么事了。這時你就做一遍體操，然后你就會想起來：噢，要調(diào)地震鬧鐘！”漆拉介紹著。

“太好啦，這正適合我用！”麻咪興奮。

“那么，我就來教你做這套體操吧。”

甩頭，擺手，踢腿，轉(zhuǎn)圈……

這套體操并不復(fù)雜，也許因為，它是為那些記性不好的人設(shè)計的吧。麻咪很快就學(xué)會了。

“既然今天不上課，我去找豆莎玩好了。”麻咪宣布。

麻咪騎著掃帚出去了。

她正快快活活地享受著兜風的樂趣，突然被一陣煙霧罩住了。麻咪還以為，自己從誰家的煙囪上面飛過了呢。

低頭一看，冒煙的不是煙囪，是一個老爺爺。

麻咪認出：他是撲克小鎮(zhèn)上著名的火山爺爺。為什么名字叫火山？因為他總是氣呼呼的，臉黑得像火山灰，胡子像是流淌的巖漿那樣張牙舞爪。他一生氣，頭頂就直冒蒸汽……

麻咪是個熱心的小魔女，她降落下來問：“火山爺爺，您怎么了？”

“我在生氣！”火山爺爺一開口，就像火山爆發(fā)，“我這老家伙的腦袋太不中用了！該記住的事情都忘記啦！我約了啊嗚嗷嗚山的胖頭龍決斗，卻忘記約在哪兒了！”

“您別著急，我有辦法……”

麻咪像個推銷員，把漆拉教她的“回憶體操”推銷給了火山爺爺。

甩頭，擺手，踢腿，轉(zhuǎn)圈……

火山爺爺認真地盯著麻咪的動作，麻咪很滿意這個學(xué)生。

教完后，麻咪問：”您想起跟胖頭龍約在哪兒決斗了嗎？”

“什么胖頭龍？”火山爺爺氣呼呼地一揮手，“我要去找鎮(zhèn)長寶瓜先生吵架，可是我想不起那本《吵架其實很簡單》放在哪兒了！”

“那……再做一次操吧。”麻咪感到有些奇怪，但還是建議道。

于是，火山爺爺又做了一次回憶體操。剛一結(jié)束，麻咪就迫不及待地問：“您想起那本書放在哪兒了嗎？”

“什么書？我現(xiàn)在急著想知道的是，花老太婆臉上一共有幾條皺紋！”火山爺爺跺著腳說，“我明明數(shù)得很清楚，怎么就忘了呢？忘了，還怎么得意洋洋地說出來讓她難堪？”

這一次，火山爺爺不需要麻咪提醒，就自覺做起了操。于是不出所料，他不再關(guān)心花婆婆的皺紋了……

帶著一肚子疑惑，麻咪騎著掃帚回了家。漆拉正在整理花園，麻咪問：“漆拉，你教我的回憶體操，確定沒有問題嗎？我怎么覺得，它并不能幫助人回憶……”

漆拉愣了愣，拔腿跑進書房，翻查起《魔法百科全書》。

半個小時后，漆拉灰溜溜地走出來對麻咪說：“我……我弄錯了……我教你的不是回憶體操，而是……失憶體操。”

“失憶體操？”

“對。回憶體操，每做一遍，就會想起一件不該忘記的事。”漆拉吞吞吐吐，“而失憶體操，正相反，每做一遍就會忘記一件不該記住的事……”

麻咪明白了：正是因為這樣，火山爺爺才會做著做著操，就忘記了他要去找誰打架、吵架——那是最好的呀，還有什么比那些無聊的矛盾更應(yīng)該忘記呢？

“真想不到，我會忘記正確的回憶體操怎么做。”漆拉撓著頭，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一直是以能干著稱的管家，“麻咪，沒給你帶來什么麻煩吧？”

麻咪想要告訴漆拉：沒有。不但沒有，還歪打正著阻止了許多“戰(zhàn)爭”……

但是麻咪沒有這么說。她只是笑瞇瞇地拍拍漆拉的肩膀，像個善解人意的大人那樣說：

“不要緊，誰還沒有記性不好的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