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

孫君飛

老爺爺們講道：“很久以前，我們這個地方還不是一個村莊，而是什么也沒有，連一只蜉蝣都沒有。終于有一天，從天上掉下來一顆小小的星球，星球摔碎了，到處流淌著蛋清和蛋黃——是哩，這顆小小的星球原本是一只大大的雞蛋，天空下的雞蛋。蛋清流啊流，后來變成清澈見底、富有營養的河水，所以我們這里水草豐美、魚蝦豐產;蛋黃呢，向著地底下滲透，后來變成厚厚的、肥沃的黃土地，所以我們這里五谷豐登、六畜興旺……”

老奶奶們則講道：“很久很久以前，我們這個地方當然還不是一個村莊，而是什么也沒有，連一根毛線都沒有。幸運的是有一天，從遠方飛來一只神鳥，并且產下一只大大的鳥蛋。巨鳥啄破鳥蛋，只見地面上到處流淌著蛋清和蛋黃，蛋清逐漸變成了河水，蛋黃逐漸變成了黃土地。我們的祖先發現了這么一個好地方，就定居下來，逐水而漁，墾荒種田……”

在我們這些孩子聽來，老爺爺們和老奶奶們的講法都差不多，他們和她們之間卻爭得口干舌燥、面紅耳赤，一方堅持“星球雞蛋說”，另一方則堅持“神鳥巨蛋說”，誰也說服不了誰。結果，在路上碰面，有的連招呼都不愿意再打了。在同一個家庭生活的老爺爺和老奶奶，有的甚至不愿意在同一張餐桌上吃飯了。

這可怎么辦才好？

我們派出最有耐心的小鷗，讓他到村子的圖書室里翻閱那些紙張泛黃、灰塵蒙面的線裝書，看看書中有沒有另外一種說法。也許書中直接就有一個答案，告訴我們究竟是哪一方講得最確切。

三天后，小鷗頂著一頭灰塵飛奔出來，興致勃勃地告訴我們，原來，書里面是這樣講的——

很久以前，我們這里果真不是一個村莊，而是什么也沒有，連一根青草都沒有，到處都光禿禿的，是一個玩耍的好地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一天，我們這里來了一個神的孩子。這個孩子從左腋窩里掏出四只鳥蛋，開始玩耍起來。

他最先磕破一只叫“秋天”的鳥蛋，這里一下子出現了許多金黃的水稻、玉米，還有紅色的高粱和白色的棉花。我們的祖先被吸引到這里收割作物，同時預留種子，快快樂樂地定居下來。

他接著磕破一只叫“春天”的鳥蛋，氣溫很快變得不高不低，非常適宜，村子里剛剛枯黃的草木又泛了綠，剛剛凋謝的鮮花又重放枝頭。我們的祖先興高采烈，載歌載舞，非常幸福地生活了好幾天。

接下來，這個孩子磕破了一只叫“冬天”的鳥蛋。當看到村莊內外一時間銀裝素裹、天寒地凍，大人小孩都被凍得瑟瑟發抖，好似生了大病那樣痛苦，他急忙磕破最后一只叫“夏天”的鳥蛋，厚厚的積雪很快化為烏有，整個村莊又酷熱得賽蒸籠，男女老少叫苦不迭，到處尋找可以納涼的地方，有的甚至計劃搬離這個倒霉的怪村莊。

神的孩子忽然想起他的右腋窩里也有四只鳥蛋，于是掏出鳥蛋，收起貪玩的心，按照“春天”“夏天”“秋天”“冬天”的順序排列好。每隔一段時間，他就磕破一只，并且小心地分出蛋清和蛋黃。后來，蛋清真的變成了源源不斷的河水，蛋黃也真的變成了日益肥沃的黃土地，我們的村莊也開始四季分明，村民們在這里安居樂業，直到今天。

聽完小鷗的講述，我們忍不住歡呼雀躍起來。這個由我們的祖先親筆書寫的故事更值得大家相信，也更合每一個孩子的口味。我們興高采烈地抱著這本線裝書，傳給老爺爺們和老奶奶們看。他們和她們中間的大部分人竟然不認識字，難怪記憶會出現問題。

老爺爺們尷尬地咳嗽著，老奶奶們羞愧得面龐發紅，但他們卻沒有忘記夸贊我們做得好。他們異口同聲地說：“很久以前，原來是這般有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