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軍聯合作戰實驗回顧性分析

劉德勝，王吉星，馬寶林

（軍事科學院評估論證研究中心，北京 100091）

0 引言

每一場戰爭都是新的戰爭。美軍進行聯合作戰實驗的目的就是為了使美軍在21 世紀獲取更大的作戰能力以應對未來戰爭。自1998 年美軍成立聯合作戰實驗執行機構以來，在探索、演示和評估聯合作戰概念及能力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依據《聯合構想2020》和《聯合構想2030》開展了大量的聯合作戰實驗。特別是美軍提出其軍事轉型戰略后，聯合作戰實驗的重要性得到極大的提升。

1 聯合作戰實驗的地位和作用

2003 年美軍國防部頒布《美國國防部轉型指南》，標志著美軍由機械化向信息化軍事轉型的開始。美軍將軍事轉型定位為發展和部署能給美軍帶來革命性優勢或非對稱優勢的戰斗能力。美軍的軍事轉型過程始于對軍事戰略、軍事威脅以及技術進步的分析，終止于聯合作戰能力的提高，包括六大目標［1-3］：保護美國本土與海外基地，投送并維持美軍，消除敵人的庇護所，保護信息網絡不受攻擊并攻擊敵信息網絡，利用美國的信息優勢將美軍打造成一支無縫隙的聯合部隊，維持美國自由進入空間的能力并保護美國的空間資源。為了實現這六大目標，美軍提出了實現軍事轉型的四大支柱，而聯合概念的形成與實驗則是這四大支柱之一，由此可見，聯合作戰實驗在推動美軍軍事轉型方面的重要性。聯合作戰實驗作為連接美軍軍事戰略和聯合作戰能力的橋梁，直接推動服務于軍事戰略目標的聯合作戰概念的形成與實踐，通過在技術、過程、組織和人員4 個方面的革新，最終轉化為美軍在指揮與控制、偵察監視預警、機動、火力打擊、后勤保障，以及兵力投送等方面能力的提高。具體過程如圖1 所示。

圖1 聯合作戰實驗支持軍事轉型圖

2 聯合作戰實驗機構設置

美軍聯合作戰實驗是一個由聯合部隊司令部（JFCOM）主導，作戰司令部、職能司令部、軍種和軍內外其他機構等共同參與的重大活動。美軍和聯合作戰實驗相關，對聯合作戰實驗負有指導、協調或具體執行職責的機構，主要包括國防部（DOD）、參謀長聯席會議（CJCS）、聯合需求監督委員會（JROC）、聯合部隊司令部（JFCOM）。

國防部是美軍建模與仿真的最高管理機構，通過制定聯合構想牽引聯合作戰實驗。美軍《聯合構想2010》和《聯合構想2020》在牽引美國的聯合作戰實驗方面發揮了重要的作用，參謀長聯席會議是進行聯合作戰實驗的最高管理機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是聯合作戰實驗的最高負責人，它通過聯合需求監督委員會，實現對聯合作戰實驗的領導和管理，聯合部隊司令部是由它指定的聯合作戰實驗的執行機構。參謀長聯席會議與陸軍部、海軍部和空軍部同屬美國國防部辦事機構，接受國防部長領導。聯合需求監督委員會是參謀長聯席會議的具體管理機構，它向上對參聯會主席負責，向下對聯合部隊司令部所負責的聯合作戰實驗進行協調和管理［4］。聯合需求監督委員會負責對聯合部隊司令部提出的革新建議進行檢查，將建議提請參聯會主席批準，同時也負責建議的實現。聯合部隊司令部是一個職能司令部，被稱為美國軍事力量的“轉型實驗室”，它的職責是通過作戰實驗和教育引領美國的軍事轉型。聯合部隊司令部在軍種、作戰司令部、國防部相關組織機構的支持下，探索分析新的聯合作戰概念，并向國防部提出建議以實現聯合作戰能力的提高。聯合部隊司令部不負責戰爭計劃和作戰。

聯合概念開發和實驗的過程中，相關機構之間的關系及其職責任務如下頁圖2 所示。

圖2 聯合概念開發和實驗相關機構之間的關系及其職責任務

3 聯合作戰實驗運行機制

3.1 聯合作戰實驗指南和實施計劃形成過程

《聯合實驗指南》和《聯合概念開發和實驗實施計劃》是開展聯合作戰實驗特別重要的兩份指導性文檔。《聯合實驗指南》由參聯會主席提出，來源主要是戰略和計劃方面的文檔，如聯合構想和國家軍事戰略。《聯合概念開發和實驗實施計劃》由聯合部隊司令部根據《聯合實驗指南》制訂，主要提出進行聯合作戰實驗的結構，描述了聯合作戰實驗的目標、方法、以及達成這些目標的事件。聯合作戰實驗指南和實施計劃的形成過程如圖3 所示。美軍對于《聯合實驗指南》和《聯合概念開發和實驗實施計劃》的制訂非常慎重，它們對于后續開展什么聯合作戰實驗以及如何開展聯合作戰實驗具有方向性的指導作用。

圖3 聯合作戰實驗指南和實施計劃形成過程

3.2 聯合作戰實驗基本過程

美軍聯合作戰實驗作為美軍軍事戰略和聯合作戰能力之間的中間環節，是一個連續迭代、循環往復的過程。它從提出新的作戰和組織概念開始，從大的方面講，美軍聯合作戰實驗基本過程包括3個階段［2，5］：形成新聯合作戰概念，進行聯合作戰實驗，提出聯合作戰方面的建議，如圖4 所示。

圖4 聯合作戰實驗基本過程

新的聯合作戰概念階段，主要是聯合部隊司令部在國防部相關組織（如聯合參謀部、軍種、作戰司令部）以及私營部門提出的概念基礎上，明確需要實驗的新的作戰和組織概念，這是聯合作戰實驗的前提和基礎。

聯合實驗階段主要是在聯合部隊司令部的主導下，通過從簡單（研討會、學術會、兵棋演習、模擬）到復雜（大規模的虛擬實驗和實兵實驗）的實驗進行驗證，并從中獲取經驗和教訓。聯合實驗也是對新的聯合作戰概念的驗證過程，新的聯合作戰概念開發需要參照聯合實驗的結果修正完善，并重新對修正后的聯合概念進行實驗驗證，直至聯合作戰的概念得以成熟與定型。

聯合作戰建議階段是一個復雜的交互過程。聯合部隊司令部在對實驗數據進行分析后，首先將建議提交給聯合參謀部，由聯合參謀部進行初步的檢查和協調，并將該建議分發至聯合參謀部相關機構、軍種、作戰司令部和聯邦政府部門。聯合部隊司令部在匯集各方面的意見后，提交給聯合需求監督委員會，聯合需求監督委員會在進行審查的基礎上，向參聯會主席提交該實驗建議并建議是否批準。建議一旦批準，聯合需求監督委員會還需要負責落實新的聯合作戰概念，為概念實現創建條件。聯合需求監督委員會可以親自落實，也可以指定一個執行機構如聯合部隊司令部落實。聯合需求監督委員會負責通過國防部的計劃、規劃和預算系統（PPBS）保證落實新概念所需的資源。在和軍種、作戰司令部以及其他DOD 組織協調的基礎上，聯合需求監督委員會還需要協助參聯會主席確認和評估當前和未來一段時間內軍事能力發展的需求和優先等級，包括準則、組織、訓練、軍需、領導關系和教育、人事、設施（DOTMLPF）等方面。聯合實驗所形成的建議一旦付之實施，將導致準則、組織、訓練、軍需、領導關系和教育、人事、設施（DOTMLPF）等方面的變化，從而實現美軍指揮控制、偵察監視預警、火力打擊、機動、后勤，以及兵力投送等聯合作戰能力的提高。

3.3 聯合作戰概念開發基本過程

聯合作戰概念開發是聯合作戰實驗的核心內容。通常包括兩種類型聯合作戰概念［6-7］：一是提出聯合原型。主要用于改進當前的聯合作戰能力，通過融入作戰司令部聯合演習規劃的實驗，形成新的聯合作戰能力；二是進行聯合概念開發。主要用來探索提高未來聯合作戰能力的新概念。美軍聯合作戰概念的開發具體包括5 個階段：概念的挖掘和探索階段、概念的形成階段、提煉階段、完善階段和確認階段。

概念的挖掘和探索階段主要針對未來戰略或戰役層面存在的問題，在一個固定的概念框架下提出具有潛力的解決方案；概念的形成階段主要對提出的眾多解決方案綜合比較，從中選出具有可行性、效果比較理想的解決方案，形成具體的作戰概念；提煉階段主要對概念所涉及的聯合作戰能力進行量化，以評估它們能否有效適應未來不確定性的作戰環境，再提高聯合作戰能力方面的實際效果；完善階段主要是有針對性地開展聯合作戰實驗，揭示當前聯合作戰能力存在的差距，提出實現聯合作戰概念的理論、戰術、技術、程序等；確認階段主要通過有限目的的實驗和有重點的實兵演練，檢驗聯合作戰概念，確認是否能夠有效確保聯合作戰能力的提高。每個階段根據需要由相應的實驗活動支持。聯合作戰概念的開發基本過程和活動如圖5 所示。

圖5 聯合概念開發基本過程

3.4 聯合作戰實驗基本形式

美軍聯合作戰實驗不僅僅是一個和模擬仿真相關的實驗活動，更是一個包括多種類型活動和實驗的綜合概念，具體形式包括研討會、學術會、兵棋推演、有限目標實驗、螺旋事件、有重點的模擬實驗和有重點的實兵實驗等［6-7］。

研討會分為探索型研討會和開發型研討會兩類。探索型研討會是早期的結構化討論，用于界定新出現概念的參數或概念的元素，提供早期的概念篩查、限定相關的問題、與相關的機構，以及其他的概念開發組織和活動進行早期協調。開發型研討會是對探索型研討會后續的進一步深化，需要工具的支持，以討論促進概念的理解和形成概念的實現。行動計劃包括與其他概念的關系以及制定實現概念的初步策略等。學術會主要用于為高級概念開發人員和其他支持人員參與實驗事件提供準備。對抗推演實驗是運用模擬環境，利用人在回路進行決策的對抗型實驗，分為探索型對抗推演和研究性對抗推演兩類。探索型對抗推演是在有限的作戰條件下對概念的關鍵進行檢查，促進概念的形成，目的是識別存在的不足和差距，并計劃后續的概念提煉；研究性對抗推演是在模擬的作戰環境下對概念進行健壯性地測試以支持量化分析，目的是制定最終的概念成熟性策略。有限目標實驗是一個范圍得到限定、分析上關注概念評估和原型驗證的事件，目的是為實施全面聯合作戰實驗前，對一個概念或概念的主要部分進行彩排。螺旋事件是對一系列實驗的統稱，用于確保實驗的結果能夠滿足用戶需求。實兵實驗是指有實兵參加的，在模擬的作戰環境下針對具體的問題進行的實驗。通常出于訓練或評估的目的，可能是多國的、聯合的或單軍種的演習，依據參加的組織而定。美軍聯合作戰實驗活動類型、特點、規模和頻率如下頁表1 所示。

表1 典型實驗活動類型、特點、規模和頻率

4 幾點啟示

美軍聯合部隊司令部盡管已經謝幕，但是美軍聯合作戰實驗的作用和影響并沒有消失，特別是對于我當前開展的聯合作戰實驗相關研究及工作仍具有特別重要的借鑒作用。可以說，通過十多年的努力和探索，美軍的聯合作戰實驗搞得有聲有色，在提升美軍的聯合作戰能力，幫助美軍實現軍事轉型方面發揮了比較重要的作用［8-11］。以美軍目前在聯合作戰實驗方面取得的成就，至少可以給人以下啟示：

1）目標明確，指導有方向。美軍開展聯合作戰實驗具有明確的戰略目標。美軍開展聯合作戰實驗的主要依據就是美軍軍事戰略和美軍聯合構想，特別是《聯合構想2010》和《聯合構想2020》在美軍的聯合作戰實驗過程中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美軍通過開展聯合作戰實驗期待能夠“超前”地提出創新性作戰概念與形成全新作戰能力，以及研究高新技術與新式武器裝備如何有效地用于作戰。

2）機構完善，制度有保證。美軍進行聯合作戰實驗具有統一的組織領導。它是在國防部統一領導下，由參聯會負責并組織相關機構實施，而不是某一個實驗室或某一研究機構單獨來開展，這樣有效保證了美軍的聯合作戰實驗能夠在統一的規劃下，在各個軍種的參與和保障下順利實施。

3）系統較多，實驗有保障。美軍在建模與仿真領域一直都走在世界前列，可用于進行聯合作戰實驗的系統比較多，如JTLS、JAS、EADSIM、SWS 等，這就從技術層面上保證了美軍聯合作戰實驗的順利進行。目前，美軍已初步建立了從技術、戰術到戰役、戰略，從兵種、軍種到聯合作戰的完整實驗體系。

4）法規清楚，職責很明確。美軍聯合作戰實驗是在統一規劃下實施的，有一系列的法規為聯合作戰實驗提供保障。既有統一的綱領性文件，如《聯合構想》和《軍事轉型計劃指南》等，也有聯合作戰實驗方面的法規，如《聯合實驗指南》和《聯合概念開發和實驗實施計劃》等。除此之外，參與聯合作戰實驗的相關機構也都有非常明確的法規性文件，來保證它們在聯合作戰實驗過程中的職責任務，如《聯合作戰實驗章程》和《聯合需求監督委員會章程》等。所有這些確保了美軍開展聯合作戰實驗在每個階段和每個環節都有明確的依據和參考。

5）目的明了，過程很清晰。以概念開發為聯合作戰實驗的起點，以提高聯合作戰能力為聯合作戰實驗的最終目標。美軍的聯合作戰實驗概念分為兩種：一種是以提高近期的聯合作戰能力為目的，它是以現有的裝備和能力為基礎；一種是以未來的聯合作戰能力為目標，著眼于未來可能的作戰對手和可能的技術發展，力求確保相對于作戰對手的技術優勢。可以看出，美軍聯合作戰實驗目標明確，針對性強，是以提高聯合作戰能力，而不是評估作戰計劃或是方案的可行性為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