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蛋壞蛋快走開

丁之琳

傍晚七點半，西紅市東邊城中村的一棟公寓里，傳來一聲崩潰的尖叫：“啊！我的面！”

灶臺前，麻薯小姐垂頭落淚。手上的蛋液太臭，她不敢捂臉，用洗手液搓洗了一遍又一遍，臭味還是賴在指尖。更讓麻薯小姐心痛的是，有幾滴臭蛋液掉進了鍋里，把她剛煮好的香噴噴的番茄牛腩泡面毀得徹徹底底。

第三次了！麻薯小姐咬牙切齒，她總共才買了五個蛋，竟然連續三個都是臭蛋！第一天煮水煮蛋，敲開是臭的;第二天做雞蛋餅，打開也是臭的;這次這個更糟糕，才敲開一條縫，蛋液就臭烘烘地溜出來，躲都躲不及。

麻薯小姐氣呼呼地拎著剩下的蛋去樓下超市找店主。老板娘一臉疑惑，語氣卻很堅定：“不可能的呀！我們的雞蛋很新鮮的，大家都在我這兒買，從來沒人買到過壞蛋。”

“你覺得我在撒謊？”麻薯小姐氣得把手往老板娘鼻子下湊，“你聞聞，你聞聞！我一手的臭雞蛋味都沒洗掉，難道我還專門買個臭雞蛋冤枉你？”

老板娘連忙閃開，賠笑道：“哎呀，我沒那個意思。好啦好啦，可能是天氣太熱雞蛋壞得快，我給你換三個蛋，不收錢，好吧？”

麻薯小姐拎著蛋回家去，可不到五分鐘，她就捏著鼻子端著碗沖回來了：“你看，又是壞的！”

“哎喲！壞的你就倒掉嘛，端下來干什么？”老板娘急忙奪過碗把臭蛋液沖進下水道，又把碗刷了好幾遍，才舒了口氣，捧著碗皺起眉，“但是不應該啊。我剛才拿的蛋都是今天剛到的，新鮮貨。”她從那盒雞蛋里隨便拿出一個，敲進碗里，蛋黃準確地臥在中間，漂亮得不得了，就是一個新鮮好蛋。

“啊？可是我……”麻薯小姐吃驚地接過碗，也敲了一個，卻是壞蛋。

一連試了幾次，總是這樣，老板娘拿到的都是好蛋，她拿到的都是壞蛋。而且就算蛋是老板娘挑的，她敲開還是臭的！

麻薯小姐快崩潰了，以前在家里吃蛋，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兒！難道她就這么倒霉，剛開始獨立生活，自己買菜做飯，就要這么臭烘烘地收場？

麻薯小姐急得快哭了，這是什么百分百遇臭蛋的詛咒啊？老板娘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情況，她安慰麻薯小姐：“沒事的，樂觀一點地說，你這也是超能力啦。”

“我才不想要這種超能力！”麻薯小姐更想哭了，如果她真的只能拿到臭蛋，那不是再也吃不到鹵蛋、茶葉蛋、荷包蛋、蒸蛋和煎蛋了嗎？

等等，茶葉蛋？麻薯小姐愣住了，她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早上是吃了茶葉蛋的呀。那個茶葉蛋好好的，沒有一點怪味。這個詛咒是不是對熟蛋無效？麻薯小姐急忙去隔壁小餐館買茶葉蛋，又買了一份豬腳姜，挑出里面的鹵蛋。蛋都好好的，沒有壞。

這樣看來，只要不自己做蛋吃，還是沒問題的嘛。麻薯小姐放下心來。

可沒過幾天，麻薯小姐又不高興了。她大學剛畢業，剛在西紅市找到工作，一個月的薪水不高，平時都是自己做便當帶去上班。可網上那么多美食教程，鹵肉飯也好，番茄肥牛飯也好，燜飯也好，都是用一個荷包蛋來進行華麗收尾的。沒有荷包蛋雖然也行，但麻薯小姐總覺得不完整。如果可以，她還是想和普通人一樣，能自己煎出完美的荷包蛋啊！

誰能幫她呢？要不去醫院看看吧。

醫生對麻薯小姐說：“你的體質很特殊，是壞蛋迷體質。”

“什么迷？”

“壞蛋迷，就是很容易吸引壞蛋。”

麻薯小姐懷疑醫生在講笑話，但她笑不出來：“我還有救嗎？”

“體質問題，改不了的。”

麻薯小姐哭著離開醫院，紅著眼上公交車。這時正是下班高峰期，公交車上人很多，麻薯小姐艱難地擠上前門刷卡，不小心碰到了好幾個阿姨裝滿菜的袋子。刷完卡后，她從后門上了車。

車子發動沒多久，麻薯小姐就聽到前門處傳來騷動。

有阿姨大聲嚷嚷：“你手摸哪兒呢？”

被抓了個現行的男人試圖下車離開，驚慌中撞到阿姨的袋子，有東西發出脆裂的聲音，與此同時，臭雞蛋的味道在車廂里散開。

大家都皺起眉頭捂住口鼻，男人趁亂沖下車，車門一關，那股臭味就消失了。奇怪！人群小小地騷動了一會兒，很快又平靜下來。

麻薯小姐也沒太把這當回事兒，她到站下車，轉乘地鐵。地鐵上人也很多，麻薯小姐卡著最后一秒擠上車，車門擦著她的裙角合攏。

“讓一讓，讓一讓。”麻薯小姐用胳膊肘隔開人群，努力擠到車門后面的角落，抓住把手。她感到自己的手不小心撞到了誰的購物袋，但人太多，分辨不清楚，麻薯小姐沒把這放在心上。直到快下車時，麻薯小姐又聞到一股熟悉的臭味，與此同時，一個男人大喝：“你干什么？有小偷！”

話音未落，車門開了，小偷混在人群中溜了出去，車廂里的臭味又消失了。

第二次了。麻薯小姐不由得想：總不會是因為我吧？壞蛋迷體質，難道還包括這種意義的壞蛋？麻薯小姐不由得為自己的安危擔心。

她很快遭遇了第三個壞蛋。那是在回家路上，她經過一條小巷子，巷子里的路燈壞了，麻薯小姐聽到身后有腳步聲，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麻薯小姐害怕得撒腿就跑，沒跑幾步，只聽“啪”的一聲，身后那人氣憤地嚷：“誰這么缺德，扔臭雞蛋！”麻薯小姐趁機逃回家。

回到家的麻薯小姐后怕地反鎖門窗，安上阻門器還不放心，踩著凳子在門頂的墻上粘了個掛鉤，把剩下的兩袋臭雞蛋掛好，做了個簡單的陷阱——如果壞人敢沖進來，就讓他們嘗嘗臭雞蛋的滋味。以臭蛋攻壞蛋，完美！

一夜風平浪靜。第二天、第三天均是如此，什么事都沒發生。要不是臭雞蛋還在門頂晃晃悠悠，要不是新聞上天天播報有嫌犯頂著臭雞蛋味自首，麻薯小姐都要以為自己的體質是錯覺了。

過了幾天，胡椒警長找上門來。

消息是老板娘透露的。胡椒警長的媽媽是老板娘的鄰居，那天，胡椒警長的媽媽提到最近的嫌犯都很奇怪，一身臭雞蛋味，老板娘便想起麻薯小姐：“哎喲，該不會是碰上住在我店樓上的那個小姑娘了吧？那丫頭厲害得很，挑壞蛋一挑一個準！”

胡椒警長的媽媽立刻將老板娘的話轉告給胡椒警長，胡椒警長一調查，這些壞蛋果然都和麻薯小姐有過交集：要么坐過同一輛公交，要么搭乘過同一班地鐵，要么去過同一家超市。

“她這是專克壞蛋哪！”胡椒警長很高興，上門拜托麻薯小姐多出去玩，說不定就能幫他們多抓到幾個壞蛋。

麻薯小姐答應下來。西紅市的壞蛋們很快知道了麻薯小姐的存在，他們想去威脅麻薯小姐，卻總是還沒來得及靠近她，就被從天而降的臭雞蛋砸中，然后被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警察逮住——所有的警察都知道，有臭雞蛋味的就是壞蛋！

西紅市的壞蛋漸漸少了，胡椒警長又讓麻薯小姐沒事去監獄里逛逛，如果她經過后犯人沒什么變化，說明犯人已經決定改過自新;如果經過后犯人臭烘烘的，說明心還壞著，出獄后還得盯著他。

慢慢地，人們都知道麻薯小姐的特殊體質了。

“麻薯小姐真厲害啊！”人們都羨慕地說。

有商家嗅到商機，打算推出麻薯牌臭雞蛋。他們請麻薯小姐來做這種雞蛋，可看著盤子里的不明物體，他們實在下不了口。

隔了一陣子，他們再次上門拜訪，卻在麻薯小姐的公寓里聞到煎蛋的香味。

“您可以煎出正常的雞蛋了？”商人驚叫。

“是啊。”麻薯小姐往鍋里放番茄醬，加入焯好水的肥牛卷，“可能是現在沒有壞蛋，我的體質沒有用啦。”

商人仿佛看到無數鈔票在自己眼前飛走，痛心不已：“太可惜了！”

麻薯小姐不理他，盛出滿滿一碗面，放兩個荷包蛋，幸福地聞了聞：“才不可惜呢。番茄肥牛雞蛋面最好吃了！你要不要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