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婆的故事花

王蔚

巫婆在這里住了多少年，沒有人知道，雖然她看上去很年輕。

在巫婆家里，垂下的藤蔓上開出的小喇叭花會像真正的喇叭那樣播講故事，只要你把耳朵湊上去。

如果你把臉貼近鏡子，鏡子就能講起你小時候的故事;那把搖椅，要是你來得夠早，第一個坐上去晃悠起來，咯吱咯吱，搖椅就會講起比《山海經》還要古老的故事;秋千會講天上的故事，你坐上去使勁蕩起來，準能聽到;躺在涼席上面吧，涼席會告訴你大地的故事……

那棵大樹，要是你能爬上它最高的枝丫，伸出手去，和最上面的樹葉一起撫摸天空，你就會聽到一個關于未來的稀奇故事……

小孩們來的時候，常會帶著一點點錢。要是你剛好連一個小硬幣都沒有，那也得帶點什么來。巫婆需要這些小孩的手觸碰過的東西，才能 創造出真 正的故事來。

其實小孩們都是很富有的，要讓他們空著手來才難呢。干樹葉，螺螄殼，橡子，栗子，山上挖來的花草，長得奇怪的小石頭，空了的鳥蛋……這些帶著小孩們手心里熱乎乎的溫度的東西來到巫婆的院里，接下來就變得不一樣了。

把那塊小石頭埋進土中，會長出一株講故事的花;把那個空了的鳥蛋埋進土里，會從土里長出一只嘰嘰喳喳的小鳥，它就是這么嘰嘰喳喳講故事的……

不過這回，事情有點不一樣。孩子們一個個來了，卻都帶著一支毛筆，而且這是巫婆要他們帶的。

現在，他們帶著毛筆興沖沖地來了，卻發現巫婆的門是緊閉著的—— 她不在。

他們只好把筆擱在門口的臺階上，去找故事來聽。就算在巫婆的院子外面，你也不會失望，院里的故事總是像泉水一樣從各處源源不斷地流淌出來，漫到院外來……

這會兒，院墻上正 向外爬出幾枝炮仗花。要是在往年，一簇花苞長得像一串串鞭炮。橙紅的花朵一開，里面就噼里啪啦地熱鬧著，傳出緊張驚險的故事。

但是這會兒，只有兩三根垂下的枝條，發黃發焦的葉子旁伸出幾朵單薄的小花，它們在干渴中努力開放著。要是你湊上耳朵，就會聽到一個艱難的故事。

聽一個艱難的故事也許不那么開心，可那是一朵炮仗花講的故事呀，孩子們都瞪大眼睛專注地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