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春華
當油菜花的金黃在田野上流淌時,一年最好的扎泥鰍的時光就來了。
皎潔的月亮照在田埂上,一邊是朦朧的油菜花,一邊是清亮的秧田。十二歲的小霞,用手電筒照亮,興致勃勃地瞄著水田邊,那里總有一兩條躺著的泥鰍。
她的手上,握著一根木棍,木棍前端,綁著一排大頭針,這是小霞父親自制的扎泥鰍工具,叫“排插”。小霞從八歲起,就跟在母親的身后,一起去田埂邊扎泥鰍,以改善家里的伙食。
今天晚上,家里給奶奶過七十歲大壽,父母都要陪客人。晚上七點多,小霞偷摸著出了門,她要扎到夠明天吃的泥鰍,給父母一個驚喜,證明她長大了。
開始,各個田埂上都有手電光在閃爍,那是村里的人們在扎泥鰍。有的兩人一組,有的三人一組。孤身一人的小霞,遠看是看不出來的。就在一個路口,她和一個中年男子擦身而過。中年男子走向了公路,一看就是外村人,他挽著褲褪,赤著腳。小霞則轉(zhuǎn)身進了另一條田埂,身邊是和她一般高的油菜花。再往前走一段路,才是大片的水田。
兩旁的油菜簇擁著小霞趕路,她突然有些害怕,要是油菜地里鉆出一個人怎么辦?她轉(zhuǎn)頭四顧,驚訝地發(fā)現(xiàn),公路上的那束電筒光,并沒有遠去,而是往回走,順著她這條田埂趕來了!那束光,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蟒,悄無聲息向她包抄!
雖然那個中年男子只是一個人,但小霞憑直覺,他一個人就是千軍萬馬,就能在這個田埂上把她圍剿了!
她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想離開身后那個包圍圈!她和他的手電光之間,只隔著二十來米的距離。而要走完的田埂,還有著二百多米的距離。田埂兩旁一人高的油菜花,無意中給邪惡充當了保護傘,給身后的中年男人壯了膽。
“嘿,小妮子,叔問你個事,李子軍家怎么走哇?”中年男子隨口就是一個靠近她的理由。
小霞想了一下,語速很快地答:“就在路對面,往右再走三百米。”
十二歲少女的聲音,雖然帶著一點驚慌,但清甜的聲音未變,因為緊張,導致尾音有些沙啞,令中年男人的膽氣更壯了!
李子軍的家并不在路對面,這是小霞想讓中年男子離她遠一些的想法。
中年男子根本不想找到李子軍,他眼下只對眼前的“獵物”感興趣。
小霞看他并無回到公路之意,就關(guān)掉了手電筒。這里的田埂她非常熟悉,又有月光照路,于是,她像一頭靈巧的小鹿一樣跑了起來,把身后的惡狼甩開。
中年男子急喊:“你關(guān)什么手電筒啊?你是扎泥鰍的嗎?叔幫你。還有,叔的手電筒快沒電了,把你的電池換給我一個。”
一會兒,小霞已把他甩在百米開外。橫穿完一片油菜地,就是菊花嬸子的家,可以先去她家避一避。她膽子大了一些,把手電筒重新扭亮,自顧自往前走。
中年男子重新看見了獵物,精神大振,又喊:“我不是壞人啊,我就想要你一塊電池,我等下要回家,走蠻遠呢。”
小霞回喊:“叔,我等你啊,你慢點走來,小心蛇。”說著,她把亮著的手電筒掛在拴牛的一個矮樁上。然后,她離開田埂,橫穿過一片油菜地,往菊花嬸家快步走去。
中年男子當真以為小霞在等他,就沒大步追趕,等他走到矮樁前,方才知道上了當!他不知道小霞橫穿油菜地跑了,以為她還走在田埂上,就順路往前追。
于是,那天還在扎泥鰍的人,都聽到了一聲慘叫!
小霞在橫穿油菜地之前,把手上扎泥鰍的排插無意中掉到了田埂上。那排插正好戳中了中年男子的腳底板。
這時,小霞正好走到菊花嬸家,聽到中年男子的那一聲慘叫,她當時并不明白怎么回事。她本來想向菊花嬸說明求助原因,不料喉頭發(fā)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往后指了一下。
菊花嬸看到她背著的魚簍,看到她頭發(fā)沾滿了油菜花,就明白發(fā)生了不正常的事情。她說:“妮子,我送你回家,一會兒咱再說。”
回到家,小霞的父親看到小霞滿頭的油菜花,再看到菊花嬸拿著的魚簍,馬上明白小霞獨自外出遇到危險了,他的舌頭扭著麻花說:“妮子,咱家的排插呢?”
小霞喉嚨一松,說:“在壞人的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