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美藝
“今年不讓放煙花,感覺一點年味兒都沒有了。本來以為沒有鞭炮聲干擾就能聽得清春晚了,誰承想,沒有字幕還是白搭。”
我看著電視里花花綠綠的節目,滿腹牢騷地又往嘴里塞了個栗子。不一會兒,一串叮叮咚咚的提示音響起,蘇遲安回了消息:“明天的電影字幕,包你看個夠。”
除夕夜里,我對著手機傻笑起來,開始思考明天該搭配什么衣服。明天—正月初一,是我和蘇遲安認識一千天的日子。
三年前,我們還在讀高中。高中生總是覺得睡覺時間太少,課間就算少去幾趟衛生間,也得趴在課桌上小憩一會兒。那時候最怕的就是熬夜過后,第二天的語文早讀課,韓老師在講臺上引經據典、談笑風生,我卻困得暈頭轉向,不知天地為何物,只能沏一杯咖啡勉強打起精神。有時候我覺得命運真的很神奇,有人想用畢生所學捍衛法律,最后卻向家人妥協,學了經濟;有人年少輕狂,吹噓著自己要成為中國最厲害的刑警,卻去了一個冬天不用穿秋褲的地方學法律;至于我就更加離譜,語文課上總是昏昏欲睡,最后卻學了漢語言。也不知韓老聽了這事兒,會做何感想,大約還是會和從前一樣,溫柔地笑罵道:“完蛋玩意兒,還好意思說。”而后又充滿期許地告訴我們,“你們都有著美好的未來。”
我和蘇遲安因一杯咖啡結緣,不同的是,我只鐘情袋裝速溶咖啡,蘇遲安總是熱衷于嘗試各種新口味。年輕人強烈的好奇心,終于讓我對日常必需品—咖啡下了手。遲安能有什么壞心眼兒呢?他不過是想知道瓶裝顆粒與袋裝粉末哪一種口感更好罷了。于是,我不幸當了一次小白鼠。熟練地左三圈右三圈攪拌過后,他把沏好的咖啡遞給我,順帶本著求知精神問道:“甜不甜?”誰知一口咖啡入喉,除了燙沒嘗出半分奶香,我皺著臉向他吐舌:“是挺燙的。”遲安忍俊不禁,我只覺得,小白鼠真是悲慘!
那時候我們喜歡詩和遠方,喜歡精致而文藝的東西,當然,還有夕陽。快樂總是來得很簡單,前一秒可能還在對著成績發愁,下一秒就條件反射地抬起頭,看到了一片美好的天空。那時候并沒有“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這等愁緒,只覺得這份每日限定的美好為千篇一律的日子帶來了些許慰藉。直到現在,我們仍保持著互發隨手拍攝的夕陽的習慣。
日子就在三點一線、略顯枯燥的高中生活中,悄悄地溜走了。不知不覺,我們畢業,天各一方。假期里蘇遲安去華東游玩,他一面穿梭在長街窄巷、磚瓦弄堂里尋找惹我嘴饞的青團,一面分享煙柳畫船、漁舟唱晚。我與蘇遲安之間總有種莫名的默契,我只提一句:“會去迪士尼玩嗎?”他便知道,我是眼饞煙花秀了。無須提醒,我就能在夜間十點鐘借著他的屏幕一睹璀璨煙花。
“啪的一聲光芒綻放,煙花映入眼簾,夏天一定還沒有完結。”哼著米津玄師的《打上花火》,我只覺得眼前嵌在屏幕中的煙花線條和八爺頗具少年感的聲線融在一起,變得明媚而又柔和。“煙花升空后,從側面看,是圓的還是扁的?”遲安并未作答,也許他沒有聽清我的呢喃,也許聽清了卻不知該如何回答。其實無須多言,我能猜到,那時他的嘴角定是掛著一絲清淺和煦的笑意。
“圓的也好,扁的也好,奇形怪狀也罷,只要這一刻,我們在一起就好。”
是啊,我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