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德君
母親住在鄉下,我因工作住在城里。母親最怕給子女添麻煩,總說年紀大了事多,什么事都喜歡自己扛著,一生都這樣要強。
一次,母親挑著擔子坐車到武漢來看兒子。“大老遠,還帶這些東西不嫌重,不嫌累嗎?”我責怪母親不該這樣做。這次,她沒有絮絮叨叨:“我有點不舒服。”說著捂著眼睛去房間休息了。
我打開編織袋,里面像往常一樣,裝的都是新鮮蔬菜和大米。
很快,房間里傳出了母親的呻吟。
我敲門問:“怎么了?”她說:“沒事。”聽到床的吱呀聲和母親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我還是推開了房門。母親卻說:“眼睛疼,不礙事,過一陣子就好。”
平時疏于關心母親。因為我知道,母親是一個堅強的母親,凡事喜歡一個人來扛,雖然母親已年近七旬了。
一聽到母親的眼睛都疼了一個多月了,每次都靠吃止疼藥維持,我就生氣又心疼。原因是她怕拖累我,怕我花錢。這次,我偏偏不答應,不能再讓她做主了。我堅持帶母親去醫院檢查。
凌晨5點多,我和母親趕到醫院,掛了鄒教授的專家號。檢查結果很糟糕,母親的左眼接近失明,眼壓高神經都燒斷了,右眼怕是也保不住了。雙眼遠視,既是青光眼,又有白內障。
鄒教授建議保守治療控制病情,指著診室外幾個哭哭啼啼的手術效果不佳的老太太,說:“手術風險太大了。”母親知道年紀大身上病多,為了不拖累我們幾個子女,堅持要保住眼睛。
一問,保守治療也免不了會雙眼失明,一旦手術不成功(手術難度太大)就再也看不見東西了,費用大概2萬多元。
“一把刀”鄒教授不接母親的手術。母親害怕極了。
我是個不想麻煩別人的人,其實,醫院眼科的王博士是再熟悉不過的熟人了。但是,母親的眼睛不能“毀”在我手里。晚上8點多,我帶著全部檢查資料到王博士家里,讓她想辦法救救我母親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她打電話告訴我,她和商教授接了這個手術,讓我安慰母親不要擔心,她們會竭盡全力搶救一只眼睛。
沒有跟兄弟姊妹們商量,我便決定了給母親動手術。知名醫院動手術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好在床位、手術安排時間、病人飲食、用藥、手術方案等,這些王博士都在替我操心。在進手術室之前,我忐忑不安地在風險協議書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母親躺在手術室臺上……假如,母親雙眼失明了,我該怎么辦?心里裝著的石頭始終落不了地。
半個小時后,母親被醫護人員推出了手術室。王博士給了我一個微笑:“手術很成功,把母親照顧好。”說著,又進了手術室。她一天要做十多臺手術,時間很緊。
三天后,母親眼睛上蒙著的紗布被拆開了。我問母親:“感覺怎么樣?”她緊張又害怕:“兒子,我看不見了。”
我急忙把王博士拉出病房,告訴她:“你已經盡力了,決定是我做的,結果由我承擔。”王博士笑了笑,沒有吭聲。
王博士剛走,我回到病房,讓母親合上雙眼,靜躺休息。并在一旁安慰母親:“您不是常說,世上沒有邁不過的坎兒嗎?”
下午,母親的眼睛有了亮光,視力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手術是成功的,我和母親都很高興。
出院一結算,整個手術費只花了12306元,除去農村合作醫療和單位大病醫療保險報銷,實際手術花銷不到4000元。
感謝醫生無私的幫助,1%的希望,他們卻用100%的努力換來了奇跡。
我的母親對我們四個子女是無私的,錢一塊一塊地攢著,攢成了100元大鈔,誰家有困難,都會貼補著用,對自己近乎苛刻,一分錢的花銷都要精打細算。自己病了,自己累著了,都不會告訴我們,只是獨自承受……
我在想,母親用一生的付出深愛著我們,為人子女,千萬別疏忽了對母親的愛。因為,點亮母親的眼睛,母愛才能繼續照亮我們成長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