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道子

張家畔村子不大,但張家畔人祖先的來頭不小,都是東漢張道陵的子孫。張道陵是秦末漢初丞相張良的第八代世孫。張良是山西襄汾人,張良的先輩在戰國七雄中的韓國數代為相,所以,襄汾有張相村,也有張良墓和張良廟。同時,還有張良辭官隱居的張良洞。十多年前,襄汾義士孔祥玉重修留侯祠(張良廟),我拜認祖先,立了一塊碑,并帶領道教經詩班去開光誦經。張良精通黃老之道,遂能應機權變,佐漢高祖定天下。
及至張道陵,已遷居江蘇豐縣,是道教創始人,第一代天師。永壽二年(公元156年),與夫人雍氏升仙而去,年一百二十三歲。道教尊為祖天師、降魔護道天尊。
張衡是道教第二代天師,光和二年(公元179年)正月以祖傳印劍付子魯,與妻盧氏在陽平山得道,道教稱嗣師。
第三代天師是張衡之子張魯。漢獻帝初平年間,益州牧劉焉以魯為督義司馬,與別部司馬張修同取漢中。建安二十年(公元215年),魏武帝征漢中,拜張魯為鎮南將軍,封閬中侯,食邑萬戶。五個兒子及功曹皆封為列侯,隨帝遷還中原河南,道教稱系師。
鎮南將軍張魯有五子,長子張滋嗣魯之封,次子張永,三子張盛,四子張溢,五子張巨。三子張盛曾歷奉車都尉散騎侍郎,魏加封都亭侯,不受,攜祖傳印劍經篆自漢中棄官還居江西龍虎山。得祖師玄壇及丹灶故址,即以其地為居。每逢三元(上元正月十五、中元七月十五、下元十月十五)登壇傳篆,以授四方學道之士。長兄張滋(漢書名富)因是長子,又嗣父鎮南將軍之封,所以,不得不與二弟張永、四弟張溢、五弟張巨跟隨父親張魯去河南奉老。父歸仙安葬之后,修鎮南將軍廟以示紀念。及至宋朝,就是這張魯的長子張滋的玄孫張功,逃荒到陜北清澗縣。當時的張家畔還無人定居,這位張天師的后代,就是張家畔村最早的住戶,村子以姓而名。他仍然是一名虔誠的道教徒。不僅開荒種地、挖窯修路,而且將道教及《道德經》的念經腔調帶到了這里,并逐步在周圍傳播開來。陜北是道教的盛行地區,清澗道情是陜北道情的主調。它是融道教曲調和信天游為一體的一種民間演唱曲調,曲牌趨于悠揚、高亢。陜北道情的這種曲調又直接來源于陜北人民的日常生活,直到現在,陜北人說話的后音拖得特別長。
這位張天師的后代張功及至年老仍無子嗣。張老夫婦向北一步一磕頭,直至十里路上的高家洼塬上的玉皇廟。老太太求娘娘賜子,回家后就懷孕生子,取名張豹。張功老先生認為這是祖上的蔭德,便以河南祖籍鎮南將軍廟的模樣,在張家畔的村中也建起了一座將軍廟。我記得廟上的對聯一般都是“春前有雨花開早,秋后無霜葉落遲”,還有“有廟無僧風掃地,有香無火明月燈”。當時,對聯一般是張漢堂寫的,他是村里的大文人。清風掃地,明月當燈,這說明除過節日祭祖或是提馬子時,會人頭攢動、喧嘩熱鬧外,一般情況下廟里都是很清靜的。然而,天旱時,周圍六個村子的男人都要抬上將軍下無定河祈雨。有時下了無定河,還要過河到王家河,或到河口等村祈雨。祈雨在打麥場進行,把將軍轎子放在場當中,人們頭戴柳條編成的帽子,手里拿著柳條,邊走邊反復唱一句歌詞:“將軍老爺早下了,麻淋淋細雨救萬苗。”記得,一位姓賀的陜北民間歌手曾在一檔央視綜藝節目上唱祈雨調,當時全場人都被唱哭了。其實,《陜北民歌三百首》里并沒有收錄“祈雨調”。這說明“祈雨調”,實在不能算唱,而只能算哭。哭著唱,唱著哭,這才是真正的藝術。因為,藝術的本質在于震撼人心。
廟就是廟,任何廟都有它的神奇之處。張家畔的將軍祖祠廟的神奇之處在于,廟門外長著一棵兩人合抱的大酸棗樹。酸棗是灌木,而不是喬木,一般酸棗長不成樹,更不會長成大樹。而張家畔的將軍祖祠廟前就長著一棵兩人合抱的大酸棗樹,這實屬稀奇。即便是棗樹也長不了這么粗。遺憾的是,這棵神樹被砍伐了。
慶幸的是,樹的根部又長出來一棵酸棗樹,也不小,已經長有碗口粗,卻沒有原來的樹粗大了。
至今,這位從河南遷居張家畔的道教傳人,也是陜北清澗道情的傳唱人張功及其兒子張豹,仍然埋在張家畔去往黃河邊的土地上。這里是張家畔的祖墳。每年清明節,全村男人與小孩先上自己的家墳,然后都要集中到這里上祖墳。村里集體磨兩斗麥子,然后,讓村里的巧媳婦蒸成花饃,如鳥類等。把這些花饃用筐子擔到祖墳里,再拉一只山羊讓祖先領牲。之后,人們全部跪到墳前,兩個人把山羊拉到墳前,口里念念有詞。大意是子孫們來給祖先送吃的,希望他老人家收下。然后,將事先準備好的一大桶水,往山羊頭上澆,什么時候水澆得山羊搖了頭,才算先人領了牲。只有先人領了牲,后人們才能把山羊拉回去宰殺并分食。
其實,道理很簡單,大熱天,拿涼水往山羊身上澆,冷熱不均,山羊肯定會打戰。分花饃時,不分大人和小孩,只要當時到祖墳里磕了頭的,一律有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