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皓然

對于劇本殺的火爆,從2019年年末“入坑”的玩家山竹感覺可以理解,但也依舊有些意外,“它火主要還是靠綜藝帶出來的,但要說它作為一項線下娛樂,受歡迎程度能僅次于電影和健身,說實話我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令山竹產生懷疑的,是前兩者都是高度普及的事物,并且對人數沒有限制,就算一個人也可以參與其中享受樂趣,而劇本殺則是必須要求多人組隊游玩,線下實體店雖然也可以和陌生人組隊“拼本”,但面對形形色色的陌生人,玩家們能收獲的體驗其實與“開盲盒”無異。
當然,和熟識的朋友一起玩,就能在很大程度上解決矛盾沖突問題。不過,在這方面,山竹又遇上了新的問題——朋友們都不想去線下店了。
而據山竹表示,朋友們不愿再去線下店的原因有兩點,一方面是近年來線上娛樂表現亮眼。直播和短視頻的熱潮自不必多說,在移動游戲領域也是精品井噴,拉開工業化序幕,讓越來越多的年輕人選擇將空閑時間留給智能手機。
“周末就那么點時間,比起出去玩劇本殺,在家躺床上舒舒服服聯機打游戲不香嗎?”山竹的一位朋友這樣表示道。
而在線上娛樂沖擊之外,劇本殺線下實體店的價格太貴,也是使山竹和朋友們漸漸選擇放棄劇本殺的重要原因。
現在劇本殺線下實體店和它同在高轉讓頻率的“難兄難弟”密室逃脫店一樣,都因為自身性質導致復客率不高。想要持續盈利,就只能和同行激烈競爭新顧客,聘用能力更出眾的DM/NPC,選擇更大的場地,投入更多資金在室內布置和機關上,購置供玩家換裝的道具服裝……而這一切的直接后果就是店鋪經營成本直線飆升,為了盡快回本,店鋪的單價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根據《中國消費年輕人負債狀況報告》,信貸產品在年輕人群體中的滲透率高達86.6%,3成“90后”處于零存款狀態。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年輕人雖然仍舊保有悅己的消費觀,但在花錢這件事上也越來越精打細算。過去傳統游戲高氪金的機制遭到Z世代反感,親民的蜜雪冰城被Z世代捧上神壇,高性價比的國潮品牌成為Z世代新寵……而這個勢頭,無疑也會慢慢逼近以劇本殺為代表的線下娛樂行業,當忙著燒錢“內卷”炒劇本、造實景的店老板們回過神來時,年輕人可能早已對壘起來的單價“高墻”敬而遠之了。

線下店的單價是線上APP價格的幾十倍
眼下,劇本殺線下實體店仍在充滿干勁地開拓新玩法,比如為客人提供道具服裝、讓DM cosplay成游戲人物、在游戲室內加入機關等等,甚至有些劇本殺企業將劇本殺與文旅相結合,推出了入場費高達上千元的大型實景劇本殺。
然而,在兼職劇本殺作者的網文寫手瓊芳看來,現階段實體店所做的一切,仍顯得有些盲目。而這一點在劇本上尤為明顯。
“劇本殺是一種對于故事高度依賴的游戲,而大部分的劇本都無法重復游玩,這就導致劇本殺店為了吸引新人,只能源源不斷地投身新劇本的購買或者創作中,而這么做的后果就是,市面上短時間內涌出了大量高度同質化的劇本。”瓊芳表示,同質化的劇本充斥賽道,抄襲、洗稿、融梗,各種亂象層出不窮,嚴重破壞了新“入坑”的玩家的游戲體驗,會使他們對整個劇本殺行業產生誤解,進而喪失繼續游玩的意愿。而失去新用戶,無異于判了整個行業的死刑。
在瓊芳看來,劇本同質化是劇本殺游戲玩法所致,是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由于劇本殺原本是小圈子,所以這個問題過去并不突出,而隨著劇本殺被綜藝帶出圈,被資本盯上,大量玩家涌入,市場開始野蠻生長,劇本玩法本身的問題才變得急迫起來。
也許,當劇本殺店們無法在劇本數量和場景質量上繼續精進時,就會想要從根本上解決劇本同質化的問題了。而劇本同質化的問題也并非不可解,瓊芳認為,可行的辦法之一便是讓劇本殺將重心從劇本轉向玩法,為游戲加入更多隨機性的設計,增加游戲重復游玩的樂趣。
不過,這又引出了一個新問題——誰來設計玩法?
由于劇本殺劇本和玩法的緊密關系,導致劇本作者也是玩法的主要設計者,然而目前劇本殺行業的作者,大多是受到行業熱潮吸引而來的兼職寫手,他們的本職大多是像瓊芳這樣的網文寫手,也有部分是小說作者或影視編劇。
而這些兼職寫手,對于劇本殺乃至桌游的了解其實大多十分淺薄,他們往往只能按照既定模板撰寫故事和背景資料,并沿用當下比較熱門的劇本殺里面的小游戲玩法,很少會主動發起創新。
劇本殺行業的成長令人驚異,然而前來淘金的,無論是店家還是作者,都在有意無意回避游戲玩法這一觸及劇本殺本質的元素,而當熱潮減退,年輕人轉向新的娛樂方式時,留給劇本殺店的,恐怕就只有一堆沉甸甸的劇本了吧。
不得不說,《明星大偵探》《犯罪現場》等推理類綜藝節目的出現,著實給劇本殺揚起了“東風”,加上后疫情時代來臨,消費者回歸線下娛樂,劇本殺線下實體店變成了被市場寄予厚望的好生意,文旅相關企業也是紛紛入局,期待著與Z世代一同狂歡。
然而,在這股熱潮的背后,有些冷冰冰的事實,卻仍被賽道中的選手們有意無意地忽略著。
根據媒體爆料,4月在閑置交易平臺咸魚上,以“關店甩賣”“倒閉”為由轉賣劇本、道具、門店桌椅等的商家數量同比增長了110%。